平塘湾。
三辆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官道上。
一位身穿利落劲装的老者坐在湾口,约莫六十来岁,鬚髮皆白。
一名穿白裙的瓜子脸少女站在他身旁,眉目如画,肤如凝脂,顾盼生辉。
北风自湖面吹来,少女长发飘飘,裙裾荡漾。
此二人来头不小,老者是钟府的老爷钟宿,少女是钟府的小姐钟灵。
荷叶站在木埠头处,不断眺望湖面,却迟迟未看到自己等的人。
钟灵眉头微蹙,言语间有些不耐烦:“爷爷,太阳又快下山了。那个小渔民估摸著不会来了。”
钟宿笑了笑,表现得颇有耐心:“早就让你別跟来了,你非要来。来了又等不及,嚷嚷著要回去。”
钟灵吐了吐舌头,语气轻快不少:“我这不是心疼爷爷吗?”
听说步渠有办法弄来新鲜的水纹鱼,钟宿喜出望外,神情大悦。
这三日,他日出即来,天黑才走。浑然没將荷叶的话当回事。
荷叶作为一个下人,自然不敢夸大其词。
前两日天阴,她劝老爷不必来平塘湾等,多半是白费功夫。
但是钟宿却觉得抓宝鱼全凭运气,说不定等等就等来了呢?
荷叶自然不敢与老爷犟嘴,只能跟著一起来。等不到步渠,晚上少不得被钟灵一阵数落。
钟灵父母早亡,是钟宿一手带大,自然是与钟宿亲近。
前些时日,钟宿染病臥床不起,钟灵亦是日日夜夜服侍身旁。
钟宿的其他子嗣对钟宿表面恭敬,心里却巴不得他早点死,好继承钟府大位。
钟宿吐了口浊气,笑著转移话题:“爷爷年纪大了,不急这一时。灵儿你还年轻,莫要耽误了大好前程。”
钟灵浅浅一笑:“放心吧爷爷,修道一事,灵儿不会懈怠的。”
钟宿微微頷首:“赵帆是正道宗的甲级寻道使,眼光毒辣。他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愿意全力资助你。此等机会,千载难逢,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知道啦。”
寻道使是正道宗安排在各地的使者,专门负责发掘有潜力的弟子。
寻道使共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甲级最高,丁级最低。
若是寻道使能发掘出有潜力成为核心弟子的潜力股,便能从宗门中获得诸多好处。
所以,一旦让寻道使发现一枚潜力股,多半愿意全力培养。
这是一门三贏的买卖,没道理不做。
但是每个寻道使手上的资源有限,即使发现潜力股,也得精挑细选才行。
只有真正值得培养的人,寻道使才会全力支持。
万一投资失败,损失点灵石丹药也就罢了。若是被宗门降级,那就亏大发了。
钟灵能被甲级寻道使看中,將来成为正道宗的核心弟子几乎板上钉钉。
赵帆甚至扬言,若是钟灵勤加修炼,有机会在龙门大选中夺魁,成为这一届最强的弟子。
钟宿静静地望著湖面:“若是那个叫步渠的小渔民能抓几条赤鳞鱘上来就更好了。赵使者说了,只靠他资助的丹药,没办法將你的潜力全部释放出来。想要更进一步,必须有赤鳞鱘的辅助才行。”
“宝鱼向来都是可遇不可求。近些年渔民能捞到的宝鱼比之以前又少了许多。那个小渔民能抓来水纹鱼治好爷爷的病,钟灵便心满意足了。赤鳞鱘什么的,不敢奢求。”
说是这么说,钟灵眼中却透著一丝遗憾。
赵使者当日说的话,她清晰地记在脑海中。
“你天资不凡,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有我资助,成为核心弟子不难。只是要將你的潜力全部释放出来,至少需要食用三条赤鳞鱘。这事我帮不了你,好在你钟府也是黑水县的望族,自个想想办法吧。”
进入宗门前的根基,决定了日后的上限。
上限越高,將来的成就也会越高。
谁不想成为御剑乘风,逍遥天地间的神仙人物?
只是想要成为这等人物,天赋、背景、机缘、气运缺一不可。
不论是钟宿还是钟灵,对於此事,也只能尽人事,顺天命。
收购宝鱼的消息已经放出去好多天了,到现在也没捞上来一条。
想来这赤鳞鱘也是难抓。多年不曾见,绝跡了也说不定。
钟宿嘆了口气,笑道:“那个叫步渠的渔民有控水的本事。说不定也跟你一样,是颗修道种子。”
步渠起浪飞舟的事,钟宿自然是听荷叶说了。不然,他也不会亲身此处。
钟灵点了点头:“嗯,他的灵蕴之中,定然有水属性。”
“可惜我就你一个孙女。”
钟灵摇头失笑:“爷爷,你又起了惜才之心了。水属性不適合战斗,不会受正道宗重视的。”
“那也是个有灵蕴的人。”钟宿抚须笑道,“哪怕进不了正道宗,也值得我们去笼络。”
说话间,日渐西沉。
钟灵唤来荷叶,问道:“怎么还不见那个渔民回来?”
荷叶回稟:“他说有五成把握。这么晚还没来,兴许是没抓到吧?”
钟灵有些不悦:“爷爷都等了三天,三个五成都过去了!”
荷叶小声解释:“可步渠说要等晴天,今天只能算第一天......”
“放肆!”
见钟灵动怒,荷叶急忙跪地求饶:“奴婢一时失言,还望小姐恕罪。”
转眼间,衣裙便被淤泥弄脏。
钟灵原本还挺喜欢荷叶这个丫鬟的。
荷叶大她两岁,平日里还会荷叶姐姐、荷叶姐姐的叫。
但是听说那日她在小舢船上与步渠亲密接触,还是当著一眾人的面,心里便起了芥蒂。
如今荷叶竟敢替步渠出言辩解,一时间气从心来。
“灵儿。”
听到钟宿开口,钟灵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钟宿摇了摇头,对荷叶说道:“起来吧。”
荷叶唯唯诺诺地起身,大气都不敢喘。
钟宿看了眼天色,长嘆一口气:“天色不早了,要不.......”
话说到一半,他眸子一亮,看到一艘乌篷船从湖面缓缓划来。
他转眼望向荷叶,问道:“这艘乌篷船,可是步渠的那艘?”
荷叶低著头不敢说话。
听到钟宿问话,方才踮起脚尖眺望。
看了几眼,认出船尾划船之人,荷叶喜道:“正是。”
钟宿猛地从椅子坐起,笑逐顏开:“既然他会来此,定是抓到水纹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