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卷上天文塔,韦赛里斯的银髮被吹得猎猎作响。
戴蒙·坦格利安,游侠王子,血龙狂舞中最让人脊背发凉的名字。所有人都认定他在神眼湖上空与伊蒙德同归於尽,尸骨沉入湖底,只有谣言说他没死,说他躲在某个角落里和那个叫蓖麻的私生龙骑士共度余生。
没人知道真相,没人知道一千年前,这位坦格利安先祖和自己一样坠入一片陌生的湖水,穿过裂隙,骑著血龙科拉克休踏进了这座城堡。
韦赛里斯把这些压在舌头底下,他不打算对一个刚认识半天的人讲家族史。
邓布利多也没有问。老人只是站在他旁边,月光把他靛蓝色袍子上的星星洗得很淡。
“庞弗雷夫人告诉我,你的魔力几乎被抽乾了。”邓布利多开口,“你的右手,可以让我看看吗。”
韦赛里斯犹豫了一瞬,伸出手。
邓布利多弯下腰从半月形镜片上方端详那道符文,没有碰。
“和戴蒙手稿里记载的纹样完全一致。”
韦赛里斯立刻把手收回去。“手稿。”
“残卷。”邓布利多转身走向塔楼內侧的桌子,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羊皮纸,纸已经黄得发脆边缘捲曲,上面的字跡潦草倾斜墨水褪成了铁锈色。
是高瓦雷利亚语,戴蒙的笔跡。
韦赛里斯的呼吸顿了半拍。
“多年前被收进霍格沃茨图书馆,分类標籤写著『未知语言,疑似古代如尼文变体』,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確认这些文字属於谁。”邓布利多说,“高瓦雷利亚语,在这个世界除了戴蒙,没有第二个人能读懂。”
“现在有了。”
“现在有了。”邓布利多微微点头。
韦赛里斯没有碰那张纸,目光钉在上面。片刻之后他强迫自己移开眼睛。
“他在这个世界待了三十年然后找到了回去的方法。”邓布利多把羊皮纸收回抽屉,“他还留下了一座庄园。苏格兰高地,一片湖中的岛屿上,被血魔法封印保护。”
他看著韦赛里斯。
“那道封印只认坦格利安的血。”
韦赛里斯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戴蒙知道会有后裔来,一千年前他就知道,设下封印等了十个世纪。
“带我去。”
“等你和妹妹安顿下来,等你学会相信我不会在你的晚餐里下毒,到那时候,你血脉里的东西会指引你去该去的地方。庄园的封印只认坦格利安的血,门只会为你而开。不需要我带路。”
韦赛里斯没有爭辩,他听懂了。这不是信任,邓布利多需要他打开封印,他需要邓布利多教他这个世界的一切,不是温情,是对等的筹码。
这反而让他更安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吊坠放在桌上,龙骨,灰白色,刻著他看不懂的纹路。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上面。
“龙骨。”
“这东西不该在布拉佛斯的巷子里出现,更不该掛在一个来杀我的刺客脖子上。”韦赛里斯说,“我杀了她两次。”
邓布利多的眉毛抬了一下。
“第一次割断了她的喉咙,她倒地了,我去搜尸体,回头的时候她站起来了。”韦赛里斯的声音没有起伏,“脖子还是断的,伤口发灰,不流血,瞳孔里烧著红色的火焰。她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然后我的右手开始燃烧,我把匕首捅进她心臟,她烧成灰,空间裂开把我和丹妮吞进去,掉进湖里,之后你找到了我们。”
风停了。韦赛里斯没有讲那些感觉,恐惧、灼烧、窒息,没必要。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死人不会自己站起来。”
“在我的世界通常也不会。”韦赛里斯走到塔楼边缘望著下面禁林的黑色轮廓,“但我读过一些东西。”
他停了一下。
“那个刺客,女性,死后復活,瞳孔有红色火焰,可能来自亚夏的阴影之地。光之王的祭司,古籍里说他们的高阶祭司掌握復活的神术。我把她烧成了灰,但裂隙吞没我们的时候她也在里面。”
“你担心她跟你们一起过来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假设她来了。”
邓布利多走到他旁边,两人並排站著,下面湖面泛著碎月光。
“你在书上读过復活术。书上还说了什么。”
韦赛里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没有绕弯,直直地打过来,不像邓布利多刚才那种“我可以看看你的右手吗”的试探语气。
他对復活感兴趣。不止是学术层面的感兴趣。韦赛里斯把这个判断存进脑子里。
“人可以復活,但每回来一次就会少掉一部分。记忆最先消失,然后是情感,最后是人性。次数多了就只剩一具空壳,只记得死之前最后那件事。”
他顿了一下接著往下说。
“古瓦雷利亚的龙王也会这个,代价一样,復活的人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他们管这叫『第二次死亡』。自由堡垒毁灭之后这个魔法就失传了,也可能是被埋掉了。”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蓝眼睛落在湖面上,月光碎在里面看不出深浅。
“有些代价比死亡更重。”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带走,不像在陈述道理,倒像在复述一个花了很多年才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韦赛里斯看了他一眼,这个老人对復活和代价知道得比他透露的多得多。但他没有追问,现在问不出答案,他知道。
“那个刺客。”邓布利多收回目光转向他,“她死过一次还会再死,只要死前的执念还在就能不断回来。你必须保持警惕。”
韦赛里斯点了头。
塔楼上的沉默拉长了几秒,邓布利多的表情恢復成平常的样子。
“霍格沃茨九月开学,还有两个月,你和丹妮莉丝可以住在城堡里,开学后你作为一年级新生入学。”
“她跟我一起。”
“她才三岁。”
“她跟我一起,她不单独待在任何地方。”
邓布利多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一间单独的寢室。”
韦赛里斯转身走向楼梯口,走了几步停下来。
“戴蒙的手稿,我想看。”
“在学校的图书馆中,明天你可以去查阅。”邓布利多说,“如果读得懂的话。”
韦赛里斯继续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这次他没有转身。
“我父亲是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
他把这句话扔在身后,没有回头。
“七大王国的国王,三年前被他自己的御林铁卫捅穿了后背。劳勃·拜拉席恩坐在铁王座上,我母亲带著我和妹妹逃到龙石岛生下丹妮然后死了。戴瑞爵士把我们带到布拉佛斯,去年病死了。从那以后只剩我和丹妮,没有別人。”
他说完才转过身,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看著邓布利多。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在求你收留。”他的声音很平,“收留我们已经谈妥了,条件也谈妥了,你知道我从哪里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知道你往霍格沃茨放进来了什么东西。”
邓布利多站在窗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我放进来了什么东西。”他说,“一个哥哥。”
韦赛里斯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石阶上一级一级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