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採石镇。
“轰隆——”
远处传来的採石轰鸣,宣告著这座城镇的甦醒。
林恩在巨响中睁开眼。
虽然已经离开北方雪原,没有壁炉的房间还是让他立即打了个寒颤,他朝天花板吐出一团白气,看著它缓缓消散。
“早安,少爷。”
熟悉的声音令他醒来后第二次微微一颤。
他侧过头,精灵正靠坐在她床铺的枕边,温柔地望向他,她脸上还带著浅浅的醺红,但话语基本清晰。
虽然精灵对仙灵酒的適应力更强,可她这恢復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早安,伊莉婭,头还晕吗?”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轻轻点了点头。
“一点点。”
林恩眯起眼睛。
左右互搏?看来还没完全清醒。
“起床收拾吧,车夫先生应该在楼下等我们了。”
他说完一个打挺坐起身,硬实的木床反倒让人更快清醒,目光停在精灵身上,预防她再次跌倒。
“是。”
她頷首回应,动作不如平日轻捷,但还算恢復正常,开始著手整理行装。
自己也儘快开始吧。
林恩刚要移开视线,伊莉婭已经背过身去,她脱下睡裙,银髮隨著动作捲起,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
嘶…
还得再观察观察她的醺醉情况。
二十分钟后,林恩將店主借给他的图册归还,和伊莉婭走出旅店。
车夫已经候在马车边,他夜宿在附近的车夫旅馆,据他说那里一晚只需五十枚铜幣。
“早安,大人,休息得好吗?”
车夫脱帽行礼,目光扫过林恩身侧的伊莉婭,这位连续踉蹌两天的美丽精灵,今天居然能分担一些行李了。
先前他一度怀疑林恩是个用迷情媚药拐骗女人的花花公子,毕竟这类传闻在他们车夫圈里流传不少。
一瓶药水就能让中招者將见到的第一个生物视为真爱,仔细观察的话,眼睛里甚至能映出心形幻影。
不过听说那药水有个局限,需要对方的物种和性別符合中招者取向,所以在有些场所不那么好用。
“早安,车夫先生。休息得很好,劳您关心。”
林恩照例礼貌地招呼,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这个节奏,高魅力、態度平和、贵族,这三个標籤贴出来,能让很多事情变得方便不少。
伊莉婭跟著頷首致意,她在点头时脚步晃了晃,林恩连忙伸手扶稳她。
隨后,精灵在他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按以往的习惯,伊莉婭坐在林恩对侧,无论交谈或服侍,都会方便一些。
“大人,我们准备出发了。”
“出发吧。”
马车起步一晃,精灵立刻失去平衡,贴到车厢前壁,轻轻蹙眉。
“砰砰。”
两下轻响,林恩伸手,在自己座位旁空著的位置轻拍两下。
“坐过来吧,不是还有一点头晕吗?”
“是。”
伊莉婭现在倒不在这类事上和他避让,只要林恩开口,她就会顺从地过来。
“靠著我睡会吧,养足精神,下午我们就到了。”
虽然难得能在路上和伊莉婭说话,但还是以不耽误行程为先。
按他的推算,顺利的话,三天內就能完成所有目標,之后稍微放鬆一天,在城中逛逛,就该动身返程了。
如果伊莉婭的状態不好,很多事终归不太方便。
精灵点头回应,她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靠下,最终有些僵硬地倚在他肩侧。
“你好像更喜欢靠在这里。”
林恩伸出另一只手,指尖点了点自己胸膛外侧。
这两日熟睡时,她无论从何种姿势开始,最终总会缓缓挪到那个位置。
话音未落,肩侧的精灵明显一僵。
他刚垂下目光,伊莉婭立刻躲开对视,耳尖微微泛红,但还是挪了过去。
林恩也和之前一样,用宽大的斗篷將她拢住。
“这两天给您添麻烦了。”
怀里传来细弱的声音。
“不会,一直都在路上,没什么麻烦的。”
“我一直劝您要適量,结果自己却喝多了…是我的失职。”
“可那天我很开心,喝酒也好,和你在一起也好。”
“我也感到开心,少爷允许我更依赖一些。”
林恩轻轻舒了口气,隨即想起一个问题。
“伊莉婭,那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怀里传来轻缓的蹭动。
“只能记到这里,后面不记得了,我没有…做什么冒犯的事吧?”
“没有,你很快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得上冒犯。
“睡会吧,到了我会叫醒你。”
“嗯,谢谢少爷。”
怀里渐渐传回平缓的呼吸。
林恩將视线投向车厢顶部摇晃的油灯,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可他还是想不明白。
她记不得后半段,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过於平稳的路途让林恩感到无聊,他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都过了一遍。
隨后,他稍稍沉淀意识,开始检查积累的词条。
其实他有不少適用於人类或城镇环境的词条,只是之前多数在委託和战斗的情况下,很少有机会发挥。
趁著这个空閒,正好全部整理一遍,顺便替换上几个,说不准接下来能派上用场。
【毒素抗性】【节俭成性】
【寂静杀手】【优雅脱身】
【邪魔魅惑】
【灼热之躯】
马车在宽阔的商道上持续行驶,时间不断推移,窗外渐渐传来水流和行船的嘈杂声响。
“车夫先生,现在到哪儿了?”
“大人,我们已经在银帆河沿岸了,很快就能到斯坦茅斯!”
终於。
“伊莉婭,醒醒,我们快到了。”
林恩语气里带著难掩的兴奋。
王国最大的贸易城市,他能在这里探寻魔法的奥秘,或许还能获取新的法术。
精灵很快从怀中甦醒,揉了揉眼睛,从他胸前坐直身体,露出满足的笑容。
隨后,林恩掀开车帘,冬日的河风挟著湿冷扑面而来,但吹不散他眼底的光亮。
远处,数道支流在此交匯,河水在午后阳光下泛著细碎的银光,河面上白帆连片,商船穿梭不息,水手和劳工的呼喊在浪潮声中起伏。
他稍稍探身向前。
城市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高耸的城墙,白色的塔楼,还有风中飘扬的黄金天秤旗徽。
那就是——
万河之城,斯坦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