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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下山,寻找答案
    诸葛段搁在族务册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那根手指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去哪里?”
    “四处走走。”
    诸葛衍回答道。
    “我目前已经將咱们武侯派天地人神四盘法术全部掌握,再往上走,剩下的传承已经不多。
    三昧真火,我暂时还点不燃。不是火候不够,是这里有东西没解开。”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这个结,不是继续待在武侯派闭关修行能解开的。”
    诸葛段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老梅在风里轻轻磕了一下窗欞,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两个月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
    诸葛段的声音压得很低。
    “术士凭什么断定外面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这两个月,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没有答案,武侯派歷代先贤也没有留下过答案。”
    他抬起目光看著儿子。
    “所以,你这次下山,是想去找答案?”
    诸葛衍没有否认。
    “嗯,下山走走,见的人多了,见的事多了,也许我的问题自然就能得到解答。”
    诸葛段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的儿子。
    “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日。”
    “行囊都备好了?”
    “备好了。”
    诸葛段点了点头,隨后也是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诸葛衍面前。
    他看著诸葛衍,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儿子肩上按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手掌在肩头停的时间比平时更长。
    “去吧,到了外面,武侯派的名號能替你挡一些麻烦,但挡不了所有。
    三个月后是陆家老太爷的生辰,届时我也会去陆家,希望到时能看见一个走得更远的你。”
    诸葛衍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父亲。”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书房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诸葛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衍儿。”
    诸葛衍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诸葛段站在原地,他的面容半隱在房间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比平时多了些极淡的沙哑。
    “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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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別一眾亲朋,下山之后,诸葛衍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蜀道难”。
    武侯派的山门藏在蜀地群山的褶皱里,常年云雾罩顶,出入全靠那条沿山壁开凿的石板小道。
    由於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下山,所以一时间诸葛衍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该先去哪里。
    短暂的思索之后他最终决定,先去三一门看望诸葛云。
    顺便再去请教一下大盈仙人,也许这位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天不亮诸葛衍就已经出发了,走到日头偏西才望见山脚的镇子。
    回头看去,武侯派所在的山峰已经被层层叠叠的青山吞没,连轮廓都分辨不出了。
    镇子叫棲霞镇,是蜀地异人圈子里心照不宣的中转站。
    南来北往的异人经常在此歇脚,镇上的客栈掌柜早就见惯了背剑的、掐诀的、神神叨叨的客人,从不打听,只管收钱。
    诸葛衍到镇上的时候正值傍晚,夕阳从街道尽头的牌坊斜照过来,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温吞的橘红色。
    街上的人比白天还多,两侧摆满了小摊——卖糖画的、卖竹编的、卖药材的、卖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半大孩子举著纸风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风车转成模糊的彩色光圈。
    沿街的酒肆掛起了灯笼,昏黄的光从竹帘缝里漏出来,裹著酒糟和花椒的香气。
    诸葛衍站在街口,被这满街的热闹呛了一下。
    在山上待了十几年,他快忘了烟火气是什么味道了。
    想到这里,诸葛衍也是把行囊往肩上拢了拢,像个普通小孩一般走进了人群。
    糖画摊前蹲著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老板手里的铜勺。
    老板手腕一翻,糖浆在青石板上勾出一只展翅的凤凰,小丫头拍著手叫起来,声音清脆得像是能把整条街的灯笼都震亮几分。
    旁边一个戴瓜皮帽的老头正在和卖药人討价还价,手里攥著一把当归,唾沫星子喷得比卖药人的秤桿还高。
    诸葛衍从糖画摊前走过,又在一个竹编摊前停了一会儿。
    摊主是个手指粗短的中年妇人,正用竹篾编一只螳螂,手指翻飞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他以前看惯了家中奇门推演的指诀翻飞,但眼前这个妇人的动作不是修炼,纯粹是编了几十年竹编之后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走过麵摊的时候他被那股油辣子的焦香勾住了。
    摊子不大,就支了两张矮桌,几个光著膀子的脚夫正埋头扒面,吃得呼嚕呼嚕响。
    诸葛衍要了一碗担担麵,老板娘麻利地烫麵、舀酱、撒葱花,最后在面上浇了一勺滚烫的红油,刺啦一声,香气炸开。
    他端著面在长条凳上坐下,和脚夫们挤在一张桌上,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武侯派,他是那个吃十五碗饭的天才,在这里,他只是个路过的小傢伙罢了。
    虽然会有人好奇为什么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会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但却並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
    这世道,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经不错了,哪还有功夫去管別人的死活?
    面很辣,辣得诸葛衍鼻尖渗汗。
    吃完面付钱的时候,他很自然地从怀里摸出父亲诸葛段临行前给他的布包。
    布包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蓝布洗得发白,但里面的碎银和铜钱沉甸甸的,透著一股安心的重量。
    有道是出门在外,钱就是一个人的底气。
    所以此次出行,诸葛段对自家儿子也是毫不吝嗇。
    付完钱后,诸葛衍把布包重新揣进怀里,用手在衣襟外侧轻轻按了一下,確认那个鼓鼓囊囊的轮廓还在。
    街尾靠近牌坊的地方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台。
    台上有人在演皮影戏,一块白布后面点了两盏油灯,武將的影子在白布上舞枪弄棒,马蹄声是用两块木头相敲打出来的,噠噠噠噠,细碎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