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章 你可以自己算嘛
    一个走得很急,步子重,脚跟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闷又响,像在跺地。
    另一个跟在后头,脚步轻得多,带著点迟疑,走几步顿一下,像是不太想跟来但又不得不跟。
    诸葛衍放下杯子。
    急的那个,他听得出来——诸葛昭。
    武侯派弟子跟异人界大部分术士不同,他们不但修习术法,更是“內外兼修”!
    什么油锤灌顶、八极拳、梅花桩,这些外功武侯派弟子也同样从小就练。
    而跟武侯派大多数弟子一样,诸葛昭练的是外家桩功打底,下盘稳,走路时重心偏低,步子重。
    再加上他今天旬考的风头被抢了,这会儿脚步里的火气几乎不需要超频就能听出来。
    至於另一个人,他的步子轻,落地时前掌先著地——是诸葛明。
    诸葛明的性格比诸葛昭圆滑得多,他跟在后面,八成不是来帮腔的,是来拉架的。
    脚步声在西厢的走廊里越来越近。
    诸葛衍没有动,他坐在桌前,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凉茶。
    砰!
    门被猛地推开了。
    没敲门。
    诸葛昭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一脸无奈的诸葛明。
    走廊里的光从诸葛昭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投到诸葛衍脚边。
    “诸葛衍。”
    诸葛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低不是克制,是把一堆火硬塞进一个小炉膛里,隨时可能炸开。
    诸葛衍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有事?”
    诸葛昭迈进门槛,诸葛明跟在后头,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这个动作让诸葛衍多看了他一眼——带上门,说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诸葛明不希望被別人听见。
    也就是说,诸葛明知道诸葛昭要说什么,而且那话不太能见光。
    “你今天旬考是怎么回事?”
    诸葛昭站在屋子中央,居高临下地看著坐著的诸葛衍。
    他比诸葛衍大一岁,个头也高小半个头,这个角度让他觉得自己至少在场面上占了上风。
    “什么怎么回事?”
    诸葛衍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別装傻!”
    诸葛昭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
    “两年!整整两年!你连最基础的八门推演都完成不了!全族上下谁不知道?
    每次旬考你都是最后一个被叫上去的,每次都是连中宫都定不稳就散功。
    仲叔教了你两年,你连门都没摸到过。”
    他的声音在“两年”这两个字上咬得特別重。
    “然后今天,你突然就能同时运转天地人三盘了?八门在同一瞬间点亮,连云辉都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
    诸葛昭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觉得我会信?”
    诸葛衍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静静坐在椅子上,抬头看著诸葛昭,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所以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作弊。”
    诸葛昭几乎是咬著牙把这个词吐出来的。
    “你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作弊!”
    诸葛明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诸葛昭的袖子。
    “昭哥,算了……”
    “算什么算?”
    诸葛昭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以为我没想过?武侯派旬考,两位族老在场,眾目睽睽之下,他怎么可能作弊?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盯著诸葛衍。
    “然后我想通了,因为……你爹是族长!”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一下。
    诸葛明的脸色变了。
    “昭哥,这话不能乱说——”
    “我说错了吗?”
    诸葛昭没有回头,目光钉在诸葛衍脸上。
    “族长提前打了招呼,让仲叔和季叔在评判的时候放水。
    你布的局根本没那么好,但他们看在族长的面子上,故意把你拔高了。
    丙字组?你配吗?”
    诸葛明已经不再拉他的袖子了。
    他站在诸葛昭身后,一脸尷尬地看著诸葛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替诸葛昭道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诸葛衍把茶杯放下了。
    他坐在椅子上,抬头看著诸葛昭。
    正午的光从窗欞间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强装的平静,是真的没有什么波澜。
    前世活了快三十年,职场里比这难听的话听得多了。
    一个七八岁的少年,再怎么咬牙切齿,在他眼里也不过是——
    小屁孩。
    这三个字从他心里冒出来的时候,诸葛衍差点笑了一下,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说完了?”
    诸葛昭一愣,他显然没想到诸葛衍会是这个反应。
    按照他的预期,诸葛衍要么应该跳起来反驳,要么应该心虚地低下头。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证明他心里有鬼。
    但诸葛衍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不是挑衅,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轻蔑。
    更像是一个成年人在看一个孩子发脾气,知道他在闹,也理解他为什么闹,但实在没法跟他一起认真。
    这种眼神让诸葛昭更恼火了。
    “你这是什么態度?”
    诸葛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把杯子放回桌上。
    “诸葛昭,我问你一个问题。”
    诸葛昭皱眉。
    “我们虽然是武侯派的弟子,四盘法术还没正式开始学,但最基础的东西,族里是从小就教的。”
    诸葛衍看著他的眼睛。
    “卜算入门,大家多多少少都学过一点,对吧?”
    诸葛昭没有接话,但表情已经回答了——废话,这还用问。
    “既然大家都是术士……”
    诸葛衍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每一个字都稳稳噹噹的。
    “你不妨自己算一算。”
    诸葛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你不是怀疑我作弊吗?”
    诸葛衍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怀疑仲叔和季叔放水也好,怀疑我爹暗中找人帮我也罢,这些事如果真实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武侯派的卜算之术虽然不能通晓一切,但算一算眼前之事的真偽,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和地落在诸葛昭脸上。
    “算吧,算我到底有没有作弊,算两位族老到底有没有放水,算我今天站在演武场上的时候,脚下那个奇门局到底是不是我自己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