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刘据將目光转向了还活著的二十九名游侠身上,淡淡道:“侠以武犯禁。”
“先有郭解,后有朱安世,皆为大逆不道之人。”
“今日太子宫所诛者,无一人不是游侠,违法乱纪,肆意妄为。”
“只有你们始终自矜,不曾有过半分贪腐行为,更无触犯大汉律法之举。”
“孤该说你们聪明,还是说你们愚蠢呢?”
『啪嗒!』
二十九名游侠齐齐跪地,完全不敢抬头,恐惧笼罩著周身,瑟瑟发抖。
三百多名朝夕相处的游侠顷刻间人头落地,空气中瀰漫著的浓鬱血腥味怕是没有半个月都散不掉,试问他们如何能不为之害怕?
“说说吧。”
“你们都是谁的人?”
“又或者说是谁在背后为你们提供金银?”
环视眾人,刘据目如鹰隼,彷佛已经看透了眼前的二十九个游侠。
然而,在场的游侠低著头,连大声喘息都不敢,更別提有人会主动出面承认自己的身份。
“张贺。”
“这里交给你了。”
刘据没有继续瞩目他们,背著手大步返回了殿內。
“尔等可还要冥顽不灵?”
隨即,张贺站出身来,迎著二十九名游侠的目光,冷声大喝:“今日所诛之人,抄没一应家財,亲眷发往河西充军,难道你们也想这样?”
“就算不为你们自己想想,也该为你们家人想想,他们能否受得了奔波之苦。”
“我...我说。”
第一个游侠起身。
而后,一个接著一个游侠陆续起身,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全场二十九人分別来自十几个不同的势力,有诸侯王,有士族,更有皇亲国戚、当朝权贵。
“殿下。”
张贺捧著帛书,恭敬入殿。
“嗯。”
刘据毫不迟疑的从他手上接过帛书,细细查看起来。
不一会儿,这位大汉储君的脸色就变得青紫交加,自嘲道:“孤这个太子还真是引人注目。”
“齐王、燕王、广陵王、梁王、中山王、常山王、平阳公主、隆虑公主、修成君、盖侯、陇西李氏。”
齐王刘閎、燕王刘旦、广陵王刘胥都是刘据同父异母的兄弟,爭夺太子的有力人选。
梁王一系从汉景帝时期起,执宗室诸侯王之牛耳,现任梁王刘襄是梁孝王刘武的孙子,后世记载,他在梁王位上坐了四十年,才能、品德具不俗。
中山王刘昌,中山靖王刘胜之子,中山国户籍数量居西汉诸侯国第三,疆域涵盖今河北中部14县,实力雄厚,刘胜有子孙一百二十余人,巫蛊之祸中构陷太子刘据的丞相刘屈氂就是其中之一。
常山王刘舜,汉景帝刘启最宠爱的小儿子,母王皃姁与汉武帝之母王娡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骄纵怠惰,多有淫乱之事,屡犯法禁。
盖侯王充耳之父王信是王皃姁、王娡的亲哥哥,王充耳更是迎娶了汉武帝之女鄂邑长公主为妻。
隆虑公主是王娡最小的女儿,汉武帝刘彻的亲妹妹,嫁给了馆陶长公主次子隆虑侯陈蟜,诞下一子,为昭平君,迎娶了汉武帝之女夷安公主为妻,自小骄纵,不拘礼法。
修成君金俗是汉武帝同母异父的姐姐,享受公主的一切待遇,其女纷纷嫁入诸侯王家,其子修成子仲为现任修成君,行事张扬。
陇西李氏,秦朝名將李信之后,至李广而兴盛,势力遍及军中。
幼子李敢跟隨冠军景恆侯霍去病立下军功,得封关內侯,因出手打伤卫青,后被霍去病射杀。
现有一孙李陵,擅骑射,被汉武帝刘彻提拔为侍中、建章监。
“太子殿下。”
“这些游侠....”
张贺脸上杀气腾腾,对於这些他人安排进入的间作无疑是深恶痛绝。
“先不急著杀。”
刘据打断了他:“这些人的来歷都清楚了。”
“经此一事,背后的势力必然会心生警惕。”
“对他们来说,这些人或许已经没有多大价值。”
“可对我们来说,这些人的存在恰恰是了解那些势力的最佳渠道。”
“殿下的意思是?”
张贺抬头看向太子刘据,有些摸不著头脑。
“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时任大司马的冠军景恆侯霍去病上奏陛下,请封皇子。”
“群臣附议,皇次子刘閎、三子刘旦、四子刘胥於同日受封。”
“刘閎为齐王,八岁就藩,在位八年未赴长安朝见,前齐相卜式於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调任中央担任御史大夫,燕王刘旦与广陵王刘胥一母同胞。”
“皇位之爭不同於家產之斗,三王对表兄可以说是恨之入骨。”
“陇西李氏好不容易出了李敢,封关內侯,却死在了冠军景恆侯手中。”
“孤原以为表兄之死,这四家定然脱不了干係。”
“可现在看来,里面涉及的势力太多了。”
目光冷厉,刘据一字一句道。
轰!!!
听到这话的张贺脸色大惊,细思极恐。
冠军侯霍去病在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去世,运回长安的尸身上有剧毒,宫中医师判定是中了疫病,猜测是匈奴人在水源上下了毒,此事存在诸多疑虑。
霍去病多次远征,携带了大量匈奴嚮导、医匠,又怎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而且,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恰恰是汉武帝因为匈奴伊稚斜单于拒绝对汉称臣,准备再一次调动军队,彻底歼灭单于主力,二十四岁的霍去病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倘若这件事里面涉及的势力如此之多,那就不难解释霍去病的死因了。
如此之多的诸侯王、公主,还有陇西李氏这等军中豪门,一旦揭露开来,整个大汉帝国都要掀起腥风血雨。
“孤没想到孤的这位舅母还会派人前来太子宫。”
“你说她究竟想做什么?”
突然间,刘据的两句话让张贺浑身发寒,毛骨悚然。
平阳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姊,是长平侯卫青的夫人,从汉武帝那边论,她是太子刘据的亲姑姑,从卫青这边论,她则是舅母,无论是哪一层关係都不简单。
像这样的人竟然主动往太子宫安插亲信,她要做什么?算计太子,还是別有图谋。
甚至冠军景恆侯霍去病之死是否与这位平阳公主有干係?谁都不敢细想下去。
“张贺。”
“你且去把这些人收拢下来。”
“看看如何能为我所用。”
“诺。”
张贺立即应声,下去安排了。
“舅母。”
“你可千万別做傻事!”
刘据死死地看向大將军府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狠戾的杀机。
ps:建章监,统领建章宫常驻羽林军,卫青曾担任过这一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