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宫的前身是秦朝林光宫,作为秦直道起点。
地处涇水之阳,背靠甘泉山,歷来是屏障关中的北部要塞。
汉武帝时期不断扩建甘泉宫,周回十九里一百二十步,起宫十二、台十一,规模宏大,不仅是皇家避暑胜地,也是举行国家祭祀、朝会诸侯、处理军政事务的场所,百官皆有邸舍。
甘泉宫自有负责守卫的卫士,且汉武帝每每出游,必有羽林骑、期门军隨行,守卫森严。
“噠噠噠!噠噠噠!”
刘据从长安策马疾驰,身边只带了十几个隨从,沿驰道赶往甘泉宫。
沿途过处,驛站官吏纷纷备好清水、草料,为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正值秋高气爽,大地一片金黄,甘泉山下的宫殿建筑映入眼帘,让人嘆为观止。
“殿下。”
“甘泉宫到了。”
太子侍卫赶忙上前匯报导。
“嗯。”
微微頜首,刘据注视著不远处的甘泉宫,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后元三年(公元前141年)冬,匈奴、乌桓等部族趁七王之乱导致边军回调、边塞防御空虚,自陇西突入关中平原,沿途未遇大规模抵抗,一路直达甘泉宫,纵火劫掠。
大火持续三天三夜,焚毁了宫中存下的大量皇室典籍、礼器及歷代帝王画像,被汉景帝视为平生最大耻辱。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汉武帝亲临甘泉宫督战,卫青率五十万大军深入漠北,想要寻歼匈奴主力,彻底解除匈奴对汉朝的威胁,谁知匈奴降將赵信临阵倒戈,调转枪口对准甘泉宫。
不得已之下,卫青无詔调动军队前往救驾,由此丧失了汉武帝刘彻的信任,再也没有领兵作战过。
甘泉宫对皇室来说,意义重大,对卫家、卫青本人更是无法言说的痛苦。
“来者何人?”
游弋在甘泉宫外围的汉军卫士注意到了刘据一行人,警惕的上前询问。
“孤乃大汉太子刘据,特来见驾。”
“还不放行?”
刘据取出太子印璽,大喝一声。
“参见太子殿下。”
一眾卫士们纷纷下马行礼,值守宫禁的甘泉卫尉命人打开宫门。
至少在现在,太子刘据的权势地位仅次於汉武帝刘彻,没有人敢有丁点懈怠。
“绣衣御史江充何在?”
刘据策马前驱,迈入甘泉宫,居高临下的俯瞰著甘泉卫尉,面无表情道。
“启稟殿下。”
“绣衣御史江充隨侍帝前。”
“末將这就领殿下去寻他。”
甘泉卫尉心思机敏,二话不说,在前领路。
“驾!”
见状,刘据面色始终古井无波,一行人跟在甘泉卫尉身后步入了这座大汉离宫。
没一会儿,一道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穿著彩色丝服,面容俊秀,像女子多过男子,正是汉武帝刘彻新近提拔的绣衣御史江充。
“参见太子殿下。”
江充恭敬的拜了两拜,再行起身,站立一旁。
“你便是绣衣御史江充?”
刘据翻身下马,一双锐利的眼眸掠过眼前中年男子身上。
“殿下。”
江充顿首,不敢多言。
“人呢?”
刘据淡漠道。
“《令乙》明文:诸侯有制,得行驰道中者行旁道,无得行中央三丈也。不如令,没入其车马。”
“太子殿下身为大汉储君,应当不会知法犯法。”
江充不冷不热的顶了一句话。
剎那间,在场的气氛凝固起来,隨行的太子侍从无一例外,尽皆露出了凶厉眼神,主辱臣死,江充此言无疑是在挑衅太子的威严。
甘泉卫尉都有些懵,江充只是一个小小的绣衣御史,谁给他的胆子这么对待太子?
“孤的家臣擅驱车马行驰道,依制,触犯大汉律法,自当严惩不殆。”
“那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法?”
『什么?』
江充愣了下,不明所以。
“孤为储君,家臣犯法,无需遣送官衙,博望苑自有法度。”
“纵是陛下亦不能插手孤的家事。”
“而你,小小的绣衣御史,谁给你的胆子来问责大汉太子?”
“江充,你可知罪?”
刘据冷声喝道。
“嘶!!!”
在场眾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冷气,问责太子,这可是一桩大罪。
太子在15岁行冠礼之后,迁入太子宫別居,开始独立生活並参与政事,这是属於储君的权力。
哪怕汉武帝刘彻不喜太子刘据在博望苑大肆招揽与主流政见相左的异端之士为宾客,却也无法插手。
太子宫有著超然物外的地位,太子宾客等同於太子家臣,须依太子法令处置,而非有司官衙能够处理。
只是一直以来,太子以温润一面示人,恪守国法,这才让人忽略了这一环。
“太子殿下。”
“这.....”
江充眼神有些慌乱,他没想到今天的刘据这般咄咄逼人。
“呵呵。”
看著江充的表情变化,刘据忽然笑了,目光扫过他身上穿著的彩色丝服,鲜艷夺目,这是汉武帝刘彻给予的无上权力,却也是丧服。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错了。”
说话间,刘据这位大汉帝国储君拔出了腰间横刀,宛若秋水长虹般的刀光映照在眾人眼中。
“太子殿下!”
甘泉卫尉脸色骤变。
『什么?』
在场眾人无不色变,江充更是惊恐万分。
“绣衣御史江充,僭越犯上。”
“当诛!”
话音落下,刘据已然挥刀,斩下了江充的人头。
“扑哧!”
人头落地的瞬间,鲜红的血液从脖颈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让人望而生栗。
甘泉宫中一片鸦雀无声,就连风也停了。
只有持刀的太子赫然挺立,地上的尸体尚有余温。
“卫尉。”
“去稟报父皇吧。”
“杀人者,刘据也!”
刘据一脸平静的將横刀收回刀鞘,开口道。
“诺。”
甘泉卫尉勉强回神,脚步阑珊的走向了白玉台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杀人,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偏偏杀得是绣衣御史,这可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绣衣御史乃陛下亲自任命,为帝前驱,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得罪,更別提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