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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家父汉武帝,太子刘据
    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
    汉武帝刘彻遣伏波將军路博德、楼船將军杨仆等將领,兵分五路征討南越。
    平吕嘉之乱,设立南海、苍梧等九郡,帝国的版图由此向南延伸至岭南。
    同年,汉朝採取『列四郡、据两关』的举措,分武威、酒泉之地新置张掖郡、敦煌郡,完成河西四郡建制,並在敦煌以西设立玉门关、阳关据守要衝。
    同时,在上郡、朔方、西河、河西等地设立田官,派遣六十万戍卒进行屯田戍边,並向河西地区大规模移民实边。
    將军李息奉帝詔征討西羌,平定西南夷,置益州郡、越嶲郡、牂柯郡、沈黎郡、汶山郡。
    ...........
    长安城南,覆盎门(又称杜门)门外五里处。
    岗峦起伏,潺潺河水流经过处,一派鬱鬱葱葱、生机盎然之景。
    秋色映衬下的博望苑恢宏而壮丽,这里是汉帝国的储君居所:太子宫。
    “呵呵!”
    刘据把玩著手中的太子印璽,一双冰冷的眸子掠过寢殿。
    朱红色的门窗、立柱,明黄琉璃瓦铺就的顶部,隨处可见的四神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尽显皇室威仪与奢华,连他身上穿著的素色丝製菱纹內衣都不是寻常贵族可以拥有的。
    大汉帝国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身份。
    只可惜,对他来说,这是一道催命符,像极了牛头马面的勾魂锁,时时刻刻提醒他死亡近在咫尺。
    数千年的东方歷史中,帝王將相多如牛毛,以始皇帝嬴政、汉武帝刘彻、唐太宗李世民、明太祖朱元璋最令人称道,也最让人唏嘘不已。
    四个名垂青史的帝王,他们的长子都不曾继位,一度成为了歷史的遗憾。
    这其中就数刘据最惨,被逼得起兵谋反,败亡之后自縊身死,亲眷无一倖免,只剩下一个襁褓中的孙儿活了下来,也就是后世的汉宣帝刘询,巫蛊之祸波及数十万人,惨不忍睹。
    事实上,晚年的汉武帝刘彻已经变成了一条盘旋於帝国上空的恶龙,用衰老而庞大的身躯守护著他最大的珍宝--身后之名,任何试图触碰这珍宝的人都会被无情的吞噬。
    『子不类父』四个字像高山巨岳般死死地压在年轻的储君刘据身上,平静之下,暗潮汹涌,无数人蠢蠢欲动。
    日渐衰颓的皇帝与茁壮成长的太子,註定了无法共存,本质上是二者的权力爭夺。
    不单单是执政理念,还有双方背后的支持群体对峙,利益是唯一的共通点。
    上一世的刘据不明白其中深意,对父子之情还抱有一丝幻想,这才落得个万劫不復的下场。
    『李广利、刘屈氂、江充、苏文!』
    四个名字一一从刘据的脑海中掠过,这些人都是巫蛊之祸的炮製者,一群胆大包天的阴谋家。
    李广利做为昌邑哀王刘髆的舅舅,拉拢了左丞相刘屈氂、黄门侍郎苏文,內外勾结,意图谋夺太子之位。
    江充则不然,他与太子的矛盾根本无法缓和,他知道太子继位,自己必死无疑,自然会拼命一搏。
    巫蛊之祸的获利者还有小黄门常融、王弼,御史大夫商丘成、德侯景建、邗侯李寿、题侯张富昌、重合侯马通、侍中僕射马何罗、北军使者护军任安等。
    无论出於何种目的,这些人都直接或间接的將他逼上了绝路,罪无可赦!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了!
    汉武帝如今46岁,似日暮西山,而他才18岁,如骄阳初升。
    所谓,子未壮,壮即有变!
    这一世,他要做大汉帝国的主宰,將天汉推到前所未有的庞大版图,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来人!”
    “太子殿下!”
    伴隨著脚步声由外及內传来,一行穿著短襦(上衣)、长裙(下裳)的宫女鱼贯而內,手中或端著盛满温水的铜盆,或捧著丝绸巾等物。
    “嗯。”
    刘据点了点头,宫女们纷纷上前伺候其洗漱、穿著。
    不多时,他换上了一身玄黑色深衣,腰束革带,足穿平舄,头戴进贤冠,剑眉星目,五官如刀削般稜角分明,举手抬足间透著一种不怒而威的上位者气势,儒雅平和的外表下隱藏著刚毅之性。
    “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殿內的平静。
    一道瘦削身影匆匆入內,身著天青色直裾袍服,头戴介幘,脸色非常难看。
    “何事如此惊慌?”
    刘据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太子宾客张贺,张汤的长子。
    因与太子刘据交好,於巫蛊之祸中遭腐刑,后任掖庭令,任职期间抚养尚在襁褓的汉宣帝刘询,亲授学业並承担生活费用,原欲將孙女嫁与宣帝未果,遂为其聘娶许平君。
    可以说,张贺是他最亲信的人,没有之一。
    “殿下,不好了。”
    张贺强压下心中的悸动,稟报导:“绣衣御史江充抓了慎预。”
    “嗯?”
    眉头微皱,刘据冷声道:“慎预做了什么?”
    “殿下。”
    “慎预在驰道上驾车,遇上了陪同陛下前往甘泉宫的绣衣御史江充。”
    “绣衣御史江充以其触犯律法为名,將其逮捕。”
    “好,好得很!”
    刘据眼色愈发森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汉承秦制,广修驰道,用以文书传递、军队调动和物资运输的快速通行。
    《令乙》確有明文规制,驰道中央为御道,仅限皇帝车马通行;两侧设旁道,供官员、使者等在特许情况下使用,普通百姓严禁进入。
    一般情况下,达官贵人的车马都会选择在驰道上通行,仅限於旁道,这也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
    可偏偏江充以此为名,抓了慎预,慎预是太子家臣,这是明摆著拿他这个太子立威。
    “殿下。”
    “是否派人去一趟。”
    “江充不过一介绣衣御史,想来会卖这个人情。”
    张贺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
    谁知,刘据右手高高扬起,冷冷道:“江充此人惑上蛊下,交乱君亲,进身用事不託忠直,以行其狡险,小人也。”
    “陛下弗察而轻授之权,来日定为大奸剧恶,做乱天下。”
    “孤为太子,帝国储君,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咯噔!』
    张贺猛地一抬头,满脸震惊的看著他。
    以往的太子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如沐春风,汉朝上下无一人不为之称道。
    现在的太子让他感觉到了一股寒冬般的凌厉冷冽,著实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