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要是咱们能把精炼厂这玩意儿,直接搬到矿源边上呢?”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火星掉进了乾草堆。
“对啊!就地取材,就地精炼!”
有人立刻拍了下大腿。
“就在小行星带边上,或者直接在那些富含矿產的大石头旁边,咱支棱起太空精炼厂!”
“矿石挖出来,哐当一下扔进厂子里,直接炼成能用的金属锭或者预製件!”
“省了多少运废料的冤枉路?”
“不止是省路!”
赵工也来了精神,他脑子里浮现的是巨大的太空吊装场景。
“精炼出来的材料,直接就在太空环境里加工成標准构件!”
“再用工程船拖到组装点去拼装!”
“整个流程都在天上完成,蓝星只负责提供核心技术和最终產品,这才是真正的太空基建!”
这个太空精炼厂的构想,一下子將所有人的目光从太空实验室的具体蓝图,拉到了一个更宏大、更基础也更迫切的层面。
建立太空中的重工业基础。
没有这个,再漂亮的太空建筑都是空中楼阁。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活络起来,但这次不再是单纯的兴奋,而是带著一种更务实、更深沉的热切。
专家们开始七嘴八舌。
“对!精炼厂只是第一步!”
一个戴著眼镜、思维活跃的年轻工程师拍了下桌子,脸涨得通红。
“挖出来就炼,炼出来直接用!这思路才对味!”
“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考虑直接在太空里铸造关键构件了?”
“省得精炼好的材料还得拉回蓝星加工,再运上来,脱裤子放屁嘛!”
“铸造厂!这个必须跟上!”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大型结构件,比如龙骨、主梁,在零重力环境里搞,说不定还能搞出地面上弄不出来的性能!”
“何止铸造厂!”
赵工那粗嗓门又响起来,带著点激动。
“精炼、铸造都有了,那下一步,是不是该琢磨直接在太空里造船了?”
“搞个专门的太空造船坞!”
“梦舟號的后继型號,直接从天上出生!”
“对对对!还有大型空间站的模块,直接在太空建造基地里拼装成型,像搭积木,但比那高级多了!”
“省得在地面造好再费劲巴力地打上去!”
会议室里嗡嗡响成一片,各种充满野心的点子像火星子一样四处溅射。
太空精炼厂、太空铸造厂、太空造船坞、太空建造基地……这些名字光是念出来,就带著一股子星辰大海的粗糲味儿,听得人热血沸腾,仿佛蓝图已经铺在了眼前。
就在这时,杨辰的声音不高不低地插了进来,恰好压住了这片兴奋的喧譁。
“想法很好。”
他站在稍靠边的位置,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走到光幕前,隨手调出小行星带的星图,几个资源丰富的大矿点被高亮標出。
“资源整合是地基。”
“小行星带,尤其是这几个大傢伙,就是我们的矿场。”
“前期,靠烛光和大夏现有的深空工程力量,足够把精炼厂的架子搭起来。”
“技术、设备、人手,基地和大夏能兜底。”
他手指点了点星图上的矿点。
“第一步,精炼厂就近落地,啃下这块硬骨头。”
“把矿石变成能用的砖瓦,这是硬道理。”
他顿了顿,手指在虚擬键盘上轻点几下,光幕上切换出几张新的结构草图,线条简洁却充满力量感。
这是他在专家们討论时,隨手勾勒的几种太空工业设施的初步构型。
“至於你们提的铸造厂、造船坞、建造基地……架构可以提前想。”
杨辰展示著草图。
“这些大傢伙,不是天宫號那种舱室堆叠的放大版。”
这话一出,好几个专家,尤其是陈工这种天宫號的老功臣,脸上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愣怔。
“我们……確实有点老习惯了。”
陈工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看著杨辰展示的草图,那结构和他们潜意识里构想的大號空间站確实不太一样。
杨辰没直接评价,只是用手指在其中一个草图的核心区域画了个圈,那里並非传统的外围。
“比如这里,停靠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丟下了一颗小石子。
“咱们的惯性思维,是不是觉得该在外面修几个大码头,像港口一样,飞船来了就停在外面?”
眾人下意识地点头。
对啊,星港不都这样吗?不然停哪儿?
“为什么不能停里面?”
杨辰拋出了那个让所有人浑身一哆嗦的想法。
杨辰拋出了那个让所有人浑身一哆嗦的想法。
“停……停里面?”
赵工眼睛瞪得像铜铃,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里面。”
“甚至是中心。”
杨辰的手指在那个核心区域点了点,似乎在勾勒某个巨大的空间。
“想像一下,一个足够大的、有防护的肚子。”
“飞船不是停泊在建筑表面,而是直接驶入这个內部空间,像……嗯,飞机进机库,但更大,更立体,能容纳更多。”
他稍微比划了一下。
“內部泊位,內部检修通道,能源、物资补给直接在肚子里完成。”
“飞船停进来,整个建筑本身就成了它的遮蔽所,防辐射、防微陨石、甚至防窥探。”
“维护效率也能高得多,不用穿著厚重的太空衣在外面爬上爬下。”
“这才是太空环境下的港口。”
会议室內一片死寂。
停在里面?停在中心?
这个想法……太他娘的顛覆了!
完全砸碎了他们脑子里那副“天宫號plus”的固有滤镜!
陈工张著嘴,半天没合拢,老半天才像被呛到一样咳了一声,喃喃道。
“活见鬼……停里面……这、这怎么就没想过呢?”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结构力学的问题、內部空间利用、对接引导系统……
每一个都是巨大挑战,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其他专家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从最初的震惊茫然,迅速转化为一种混合著难以置信和极度兴奋的光彩。
他们互相交换著眼神,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后,露出的更广阔、更陌生的星空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