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的语气没有惊讶，只有瞭然。
    杨辰默默点头，眉头微蹙。
    “推广……阻力会很大。”
    “资源、体系、观念……整个深空的探索模式。”
    “我……”
    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无措。
    “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或者……让上面接受这种转变。”
    “这比造出它要麻烦得多。”
    他用了“麻烦”这个词，对他而言，这已是极高的评价。
    杨明听完，非但没有露出凝重之色，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隨即是爽朗的大笑，引得杨辰都疑惑地看向他。
    “哈哈哈！我的杨大主管，杨大学者！”
    杨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著杨辰，语气充满了调侃。
    “你是埋头做实验做傻了吧？就这点事儿？”
    “在你眼里天大的麻烦，在哥哥我这儿，那都不是个事儿！眨眨眼就能给你想出好几个辙来！”
    杨辰被他笑得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困惑。
    “你有办法？”
    “废话！”
    杨明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旧带著促狭。
    “首先，最简单最直接的！”
    “你，杨辰，现在是什么身份地位？”
    “你直接去找大夏最高层那几位！”
    “把你这个太空舱的技术优势、理念、未来的潜力，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跟他们讲一遍！”
    “都不用你费心去想怎么推广，只要他们听进去了，重视了，觉得这是条好路子！”
    “剩下的事情，根本不用你操心！”
    “自然会有无数人、无数资源、无数方案扑上来，为你扫平一切障碍，铺好这条路！”
    “高层动动嘴，下面跑断腿的道理，你不懂？”
    他顿了顿，拍著胸脯。
    “当然，作为你发小，我杨明也义不容辞！”
    “这些年攒下的人脉、资源，还有烛光公司这个平台，全力配合！”
    “需要我搭桥牵线，需要我游说造势，需要我投入资源做前期铺垫，都没问题！”
    “这就是我的价值！”
    杨辰若有所思，杨明的话像一道光，刺破了他思维中的迷雾。
    是啊，他习惯了独自解决技术问题，却忽略了自身影响力所能撬动的巨大力量。
    直接对话顶层，確实是最优解。
    “其次。”
    杨明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光芒。
    “我们还可以曲线救国，提前培养群眾基础么。”
    “比如让这个概念深入人心！”
    杨明看著杨辰陷入沉思的模样，得意地挑了挑眉，继续拋出他酝酿好的曲线救国方案。
    “其次，咱们可以提前培养群眾基础，让这个概念深入人心嘛！”
    “不是我说你，杨辰，你搞技术顶天立地，但有时候太不接地气了。”
    他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点炫耀。
    “还记得你们生化实验室搞意识转移项目时，那些实验性的神经信號探测和模擬技术衍生出来的副產品么？”
    “虽然精度和深度跟你现在蛋舱里的直连繫统没法比，但胜在安全、门槛低啊！”
    “我让人稍微优化包装了一下，现在可是市面上最顶级的沉浸式游戏设备，一票难求！”
    杨辰微微一怔，目光从窗外的荒原收回，落在杨明脸上。
    关於他自己做实验搞出来的衍生產品，此刻被杨明提起，让他心头莫名触动了一下。
    那些被高强度科研工作压到记忆深处的、未穿越前的他的少年时代曾对科幻的纯粹憧憬悄然浮现。
    “嘿！”
    杨明捕捉到他这点细微的情绪变化，立刻嗤笑一声，带著点鄙夷又亲昵的语气打断他的感慨。
    “得了吧你！现在搁这儿装什么怀旧少年呢？”
    “你要真想要体验一下，回头我就让人送一套最顶配的到你办公室，包你玩个够！”
    “不过......”
    他话锋一转，促狭地挤挤眼。
    “我估摸著以你杨大主管的本事，自己隨手都能搓一个更高级的出来吧？”
    “这玩意儿说到底，源头技术不还是在你那儿？”
    杨辰只是微微摇头，没接这个调侃。
    杨明也不在意，立刻把话题拉回正轨。
    “说正经的！重点来了！”
    “咱们烛光公司现在有这个实力，有这个硬体基础，完全可以开发一款划时代的虚擬游戏！”
    “就用你这个太空舱中所蕴含的驾驶模式当核心卖点！”
    “名字我都想好了几个，星战前夜、宇宙新世界之类的，怎么样？”
    他的语气变得兴奋而充满煽动力。
    “到时候玩家戴上头盔，在虚擬世界里就能体验那种人即飞船的感觉！”
    “操作、感知、反馈，全都模擬你那套神经直连的精髓！”
    “当然，参数设定、飞船操控的核心逻辑、空间感模擬这些最硬核、最真实的部分。”
    “得你来把关，提供基础数据和模型框架。”
    “得你来把关，提供基础数据和模型框架。”
    “咱们的目標就是打造一个极度擬真、让人上癮的太空驾驶体验！”
    杨明越说越起劲。
    “你想啊，当千千万万的玩家，在虚擬世界里习惯了这种驾驶方式，感受到了它的灵活、直接和强大。”
    “你说，等咱们大夏的高层真正的要推广这种模式的时候，他们的接受度会不会高很多？”
    “阻力会不会小很多？”
    “甚至会成为咱们的潜在支持者和消费者！”
    “这叫提前占领心智高地！”
    杨辰静静地听著，杨明的话语像一把钥匙，让他茅塞顿开！
    困扰他多日的推广难题，在杨明这一番兼具战略高度和商业实操性的分析下，竟显得如此清晰，路径也变得明朗起来。
    是啊，为什么自己只想到了直接硬推或者被动等待技术碾压？
    利用虚擬產品进行概念普及和用户教育，这明明是一个如此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办法！
    自己果然是钻进技术完美主义的牛角尖里了，视野被局限在了实验室和图纸上。
    一丝微妙的庆幸感浮上杨辰心头。
    幸好，自己这点小小纠结，是跟杨明这个常年在外、思维跳脱、深諳世情的髮小说了。
    要是当时一时衝动，去跟基地里那些同样沉浸在技术世界里的郑飞光或者周瑶討论这个非技术性难题，寻求他们的意见……
    杨辰几乎能想像到郑飞光那副“你居然也会为这种事烦恼？”的夸张表情和周瑶那推著眼镜、带著一丝瞭然又有点调侃意味的目光了。
    虽然他知道这两人性格沉稳，绝不会真的笑话他，但那种被“看穿”的微妙尷尬，还是让此刻的杨辰下意识地觉得……幸好没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