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哥？”
    郑飞光看他眼神有点发直，眉头皱得更紧了，凑近了点。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又难看起来了？是不是又熬夜了？我就说让你別……”
    杨辰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翻腾和雾里看纱般的不適感。
    他用力搓了把脸，把脑子里那点模糊的念头甩开，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只是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事。”
    “就是刚才在想…想你说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盖棺定论。
    郑飞光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看他脸色似乎缓过来点，才鬆了口气。
    “走了走了，我也得去盯著那帮小子干活了，別又给我整出啥么蛾子！”
    郑飞光那大嗓门还在通道里嗡嗡地响，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转回他自己那片坤舆2.0的战场去了。
    杨辰没动。
    他就那么杵在原地，通道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推车軲轆声、远处设备的低沉嗡鸣，都像隔了层毛玻璃，有点模糊不清。
    “克隆……”
    他无意识地又嘀咕了一遍这俩字儿，手指头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口上。
    刚才郑飞光那番骂骂咧咧，像块石头砸进他心湖里，动静挺大，但真正让他眼皮子底下抽抽一下的，就是克隆这两个字来带的反应。
    奇怪。
    非常奇怪！
    这词儿他熟啊，归化派那帮人搞出来的那份提案，他看得清清楚楚，噁心劲儿到现在都没散乾净。
    按理说，再提起来，应该就是纯粹的厌恶和反感，像郑飞光那样骂娘就对了。
    可刚才那一瞬，心臟那儿就像被根看不见的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带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悸动。
    不是疼，也不是慌，更像……像是睡懵了被什么动静突然惊醒，脑子里空了一块，又好像塞了点啥，但死活抓不住的那种憋屈感。
    “操……”
    杨辰低低骂了一句，眉头拧得死紧。
    他杨辰什么时候对克隆这种操蛋玩意儿有过这种反应？这不正常！
    脑子里那点睡醒后残留的模糊梦境碎片，又隱隱约约地晃了一下，跟克隆这词儿好像搭上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线，但等他真想顺著线头捋过去，眼前又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不对劲！这事儿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不是归化派提案本身让他膈应，而是他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身体反应，还有脑子里这团乱麻似的似曾相识感，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猛地吸了口气，基地里的空气灌进肺里，稍微衝散了一点心头的烦躁和那股莫名的悸动。
    不行，不能在这儿瞎琢磨。
    得弄清楚！这感觉到底哪儿来的？
    跟那个记不清的梦有没有关係？
    或者……这克隆技术本身，难道还有什么他忽略掉的、能让他潜意识都起反应的鬼名堂？
    他脚下一转，不再朝著原本可能要去巡视的下一个项目组，而是直奔自己的核心实验室。
    那地方安静，设备齐全，更重要的是，能彻底隔绝外面的干扰。
    他要查！
    把有关克隆的所有东西，从最基础的理论到最前沿的实践，全都翻出来，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eve星图破晓：从军校到星海》。仔仔细细地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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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光基地的主通道里，白天的喧囂沉淀下来，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和通风系统单调的循环声。
    后勤主管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刚从一堆物资调度单里爬出来。
    他还牢记著自己的使命之一。
    盯著杨总工別把自己熬干了。
    这活儿自从火苗离线后，就变得格外费劲，以前火苗能悄无声息地调节灯光、放点舒缓音乐提醒，现在全得靠人肉盯防。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后勤主管正想往杨辰实验室所在的楼层按钮按，却见里面站著郑飞光和周瑶。
    “哟，后勤主管？”
    郑飞光先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有点响。
    “也去逮人？”
    后勤主管苦笑一下。
    “郑主管，周主管。”
    “是啊，这不，看时间又差不多了，怕杨总工忘了自己是碳基生物。”
    “你们这是？”
    周瑶点点头，脸上带著忧虑。
    “嗯，听飞光说感觉他今天状態有点不对，下午在你们那聊完克隆的事后，就一头扎进实验室再没出来，连晚饭都没吃。”
    后勤主管赶紧接话。
    “那正好，有您二位在，这事就妥了。”
    “我…我就先撤了？”
    他巴不得赶紧脱身，劝杨辰休息这事儿，难度跟虎口拔牙差不多，有郑周二人顶在前面再好不过。
    “撤啥撤！”
    郑飞光大手一挥，一把將后勤主管刚迈出电梯门的半个身子又拽了回来。
    “人多力量大！那倔驴，光靠我俩怕抬不动！”
    “走，一块儿去！你负责在边上敲边鼓！”
    后勤主管一脸无奈地被郑飞光押著，三人一起走向杨辰那间位於基地深处、灯火通明的主实验室。
    快到门口时，能听到里面隱约传来类似视频片段播放的微弱旁白，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听这动静，还在折腾？”
    郑飞光皱著眉，示意周瑶用她的权限开门。
    周瑶的手指在门禁感应区划过。
    实验室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著设备散热味道扑面而来。
    然后，三人同时定在了门口，像被施了定身咒。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郑飞光都张大了嘴，让冷静的周瑶瞳孔骤缩，让后勤部长后勤主管直接倒抽一口冷气，感觉自己是不是加班太多出现幻觉了。
    整个宽敞的实验室內，几乎没有一块空白的地方。
    墙壁消失了，不是看不见，而是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缓缓旋转流动的全息投影光幕全部遮挡！
    它们像一面面巨大的、半透明的电子屏，填满了从地板到天花板的所有空间，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空隙，像是由无数块碎片拼凑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眩晕的信息茧房。
    而这些光幕上显示的內容，清一色全是关於克隆的！
    左边墙上，是各种复杂的、带著螺旋链和细胞分裂动画的遗传学图谱，3d建模的双螺旋结构缓慢旋转，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片段。
    再过去，是动物克隆实验的纪录片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