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区內的灯光暗了下来，落地窗自动调节了透光率，以保护观看者的眼睛。
    烛光实验室的三人组在最佳观赏位置坐好。
    “一分钟准备！”
    发射塔架周围已经腾起液氧蒸发形成的白雾。
    杨辰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窗外的发射塔架。
    郑飞光把脸贴在观测区落地窗上。
    周瑶则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抓住了郑飞光的袖口。
    “......五、四、三、二、一，点火！”
    一道耀眼的火光从火箭底部喷涌而出，巨大的轰鸣声即使隔著厚厚的玻璃也能感受到。
    火箭缓缓离开发射台，速度越来越快，拖著长长的尾焰直衝云霄。
    观测区广播里传来平稳的倒计时。
    “一级分离。”
    隨著嘭的爆响，火箭中段炸开一团白烟，巨大的助推器如同蜕下的蛇皮般坠向沙漠。
    周瑶低头盯著屏幕上突然跳动的数据。
    “离子推进器工作参数正常！”
    当火箭穿过对流层的时候，整流罩就像绽放的烟花般分裂。
    郑飞光看著平板上的数据，指著窗外已经肉眼看不到的火箭大叫。
    “我们的推进器现在该露出来了。”
    在他的幻想中，探测器的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调整好飞向月球的方向。
    “二级关机。”
    广播声响起的同时，火箭突然停止喷火，探测器借著惯性滑入预定轨道。
    观测区里响起零星的掌声，杨辰敲了敲郑飞光手里的平板。
    “別急著庆祝，现在才到推进器表演的时候。”
    观测区內的大屏幕上亮起卫星拍摄的记录的探测器外景实时画面。
    此刻正处在外太空中的探测器尾部亮起蓝色的光晕。
    离子推进器启动了。
    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推进器数据。
    推进器喷口处的那抹蓝光在漆黑的太空背景中显得格外耀眼，像一颗被点燃的星辰。
    周瑶突然鬆开攥著郑飞光袖口的手，指著平板上突然跃升的曲线。
    “推力值达到设计標准了！”
    观测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嘆声。
    几位航五的老工程师凑到他们身后，一边看著数据一边盯著实时传回的画面交头接耳。
    郑飞光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神圣的仪式。
    平板上的三维轨道图正在自动更新，代表探测器的绿色光点微微调整了角度。
    “轨道修正开始了。”
    观测区的大屏幕突然切换成探测器的第一视角。
    月球灰白色的表面出现在镜头中，环形山的阴影清晰可见。
    广播里传来平稳的播报。
    推进器持续正常工作，预计12小时后就能抵达月球上空。
    以往的月球探测器通常需要72小时左右才能到达，而现在由於离子推进器强大的推力，它摒弃了环绕地球加速、轨道调整等操作。
    这样一来，月球探测器就能够沿著直线轨道前往月球。
    当然了，最理想的状况是7到8个小时就能抵达，但这需要考虑月球探测器对冲减速所花费的时间。
    郑飞光將平板塞给周瑶后，便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我得把这个画面拍下来。”
    可突然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等等！”
    他转身紧紧抓住杨辰的肩膀。
    “咱们三个应该合个影啊！”
    “就现在！”
    旁边的航五工程师满面笑容地接受了郑飞光帮忙拍照的请求，伸手接过递来的手机。
    烛光实验室的三人组站在落地窗前，在他们的背影里，大屏幕上探测器尾部的蓝色光晕与远处的发射塔架奇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看镜头。”
    隨著工程师的提醒。
    杨辰站在中间，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周瑶的身子微微一侧，藏在眼镜后的双眸弯成了月牙。
    郑飞光咧著嘴，比出剪刀手的姿势，浑身散发著阳光的气息。
    但就在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郑飞光突然蹦了起来，跳到杨辰和周瑶中间，一下子搂住两人的肩膀。
    周瑶被拉得打了个趔趄，眼镜都滑到鼻尖了，眼睛在错愕中瞪得很大。
    杨辰则毫无防备地被挤到一旁，脸上满是惊愕的神色。
    “郑飞光！”
    周瑶慌慌张张地扶正眼镜，耳尖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观测区里响起了善意的鬨笑声，就连正在检查数据的航五工程师也回头瞅了一眼。
    大屏幕上的蓝色光晕突然变得更亮了些。
    广播里传出新的播报。
    “推进器进入全功率运行模式。”
    欢呼声瞬间就將方才的小插曲淹没了。
    郑飞光鬆开两人，转身朝著落地窗前扑了过去，整张脸几乎都贴到玻璃上了，他想要用肉眼观测已经看不到的月球探测器。
    在远处发射塔架的旁边，一群地勤人员正在朝著天空挥手。
    “他们也在看呢。”
    郑飞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周瑶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发觉那些如同小黑点般的人影背后，沙漠地平线上正升起半轮月亮。
    杨辰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中间。
    他望著大屏幕上探测器传回的月球影像，又低头看看平板里稳定攀升的曲线。
    “要拍张正经合影吗？”
    航五的工程师拿著郑飞光的手机走了过来，手机屏幕上还留存著刚才抓拍下来的滑稽画面。
    这一回，三人老老实实站好了。
    拍照之前，周瑶还狠狠瞪了郑飞光一眼，警告他別再搞小动作了。
    闪光灯亮起之后，郑飞光接过工程师递迴来的手机。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著，反覆查看刚刚拍下的两张风格迥异的合影。
    突然，他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你们快看！”
    说著，他把手机举到杨辰和周瑶的眼前。
    “这张抓拍的反而更有趣呢！”
    周瑶凑近屏幕，照片里她被拽得歪歪斜斜的姿势，还有杨辰那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確实是生动极了。
    她抿了抿嘴唇，伸手就朝著手机抓去。
    “刪掉！这种黑歷史留著有什么用？”
    郑飞光身子一扭，灵活地闪到杨辰背后。
    “別呀！”
    “这可是咱们实验室的珍贵史料呢！”
    杨辰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却投向了大屏幕。
    当观测区的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大屏幕上的蓝色光晕已然变成了稳定的光点。
    那光点在太空中勾勒出优雅的弧线，恰似一支蘸满星辉的画笔。
    窗外，戈壁滩上的太阳正把发射塔架的影子拉得老长，而他们亲手缔造的“星辰”，才刚刚踏上前往三十八万公里之外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