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內。
小太监的话音刚落,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周延儒趴在地上,肥厚的嘴唇哆嗦著。他猛地直起腰板,双手死死按在金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惨白。眼底涌起压抑不住的狂喜。
“陛下!”周延儒嗓音尖锐,直接劈开了这压抑的气氛。
“反了!这是铁证如山!袁崇焕伙同那什么楚泽,已经举兵谋反了!”
周延儒指著地上的小太监,唾沫星子横飞:“打天使,缴锦衣卫的械,下一步就是要攻打紫禁城!陛下,不能再等了!请立刻下旨,命京营红夷大炮齐射,轰平关寧军大营!將这群乱臣贼子碎尸万段!”
这番叫喊在暖阁內迴荡。
崇禎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抓著御案边缘,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轰平大营?”兵部尚书王洽猛地转头,死死盯著周延儒。
“周大人,你疯了吗!”王洽大步迈出班列,直指周延儒的鼻子,“城外九千关寧铁骑,那是大明最后的精锐!你一炮轰过去,皇太极做梦都能笑醒!你是要亲手把大明江山送给建奴吗!”
周延儒毫不退缩,梗著脖子反驳:“他们已经反了!天使被打,锦衣卫被缴械,这还不算反?留著他们,今晚紫禁城就得改姓!”
內阁大学士韩爌此时也站了出来。这位三朝老臣虽然年迈,声音却透著十足的中气。
“周大人此言差矣。”韩爌理了理朝服的袖口,不紧不慢地开口,“刚才这奴才说得明白,那楚泽带了多少人?十几个人。”
韩爌转过身,面向崇禎,重重跪下。
“陛下明鑑。若袁崇焕真要谋反,为何不直接率领九千铁骑扣关?偏偏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广寧卫僉事,带著十几个人来打天使?”
“再者,那楚泽口口声声说是来勤王,还要陪袁督师同入京城。哪有造反的人,自己往皇宫里钻的?”
韩爌的话句句在理,直接戳破了周延儒的危言耸听。
周延儒急了,老脸涨得通红:“这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们是想骗开城门!”
“骗开城门?”王洽冷笑出声,“十几个人骗开城门?周大人当京营守將都是死人吗!”
王洽不再搭理周延儒,转而对著崇禎重重磕头。
“陛下。这其中必有隱情。广寧远在关外,中间隔著十万八旗主力,这楚泽如何能神兵天降出现在广渠门外?这本身就透著蹊蹺。”
“至於他打天使……那孙公公平日里什么德行,陛下也是清楚的。楚泽骂他不配折辱一品军侯,想必是孙公公在传旨时言语无状,激怒了那些在城外拼死血战的將士。”
王洽把头磕在地上,声音沉痛。
“陛下,十万建奴压境。关寧军刚刚经歷血战,將士们本就憋著一口气。若此时开炮,那就是逼著他们造反啊!关寧军若反,京城今夜必破!大明危矣!”
崇禎站在御案后。
王洽的话,字字句句砸在他的软肋上。
他恨袁崇焕。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欺君罔上的臣子千刀万剐。但他更怕死。怕皇太极打进北京城,怕自己成为亡国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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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寧军不能反。至少现在不能反。
崇禎鬆开抓著御案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群臣。周延儒还在叫囂著要开炮。王洽和韩爌死死咬著不放。
“都给朕闭嘴。”
崇禎的声音不大,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暖阁內瞬间安静下来。
崇禎绕过御案,踩著满地碎瓷片,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面前。
“你说,那楚泽要陪袁崇焕一起入城?”
小太监连连点头,磕头如捣蒜:“是!奴婢听得真真的!他说他不懂京城规矩,要陪督师走一遭!”
崇禎突然扯开嘴角,冷笑出声。
“好胆量。打朕的天使,缴朕的锦衣卫,还敢大摇大摆地要进朕的紫禁城。”
崇禎转过身,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
“既然他们想进来,那就让他们进来。”
周延儒大惊失色:“陛下!万万不可啊!这无异於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崇禎猛地一拍御案,震得上面的硃笔直接滚落在地,“这紫禁城是朕的天下!朕倒要看看,他一个广寧卫的破僉事,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崇禎指著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王承恩。
“王承恩。你亲自去广渠门。传朕的口諭。”
王承恩赶紧跪爬出来:“奴婢听旨。”
“告诉袁崇焕,还有那个楚泽。朕在太和殿等他们。让他们立刻滚进来见朕!”
崇禎咬著牙,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奴婢遵旨!”王承恩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崇禎看著王承恩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滴水。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两人互换了一个眼色。
骆养性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崇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吩咐。
“调五百大汉將军,三百弓弩手。埋伏在午门和太和殿外。”
“只要他们敢踏进午门一步……”
崇禎的手在半空中狠狠一划,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若有任何异动,当场格杀。一个不留。”
骆养性浑身一凛,重重抱拳:“臣领旨!”
骆养性快步退出暖阁。
崇禎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地龙的炭火依旧烧得劈啪作响。广渠门外的炮声还在继续。大明朝的命运,在这一夜,被彻底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广渠门外,关寧军大营。
风雪愈发猛烈。
孙公公依旧昏死在雪地里,半边脸肿得老高,脂粉和著血水冻成了冰碴。几十个锦衣卫被缴了械,全被按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袁崇焕被楚泽强行拉起来后,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恍惚的状態。他看了看楚泽,又看了看那些奇装异服的手下。
“楚泽。”袁崇焕的声音发著颤,“你……你这是把天捅破了啊。”
楚泽鬆开手,掸了掸大氅上的落雪。
“天若塌了,我顶著。”楚泽语气平淡,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祖大寿提著半截刀凑了过来,上下打量著楚泽。
“广寧卫?我怎么没听说过广寧有你这么一號人物?”祖大寿眉头紧锁,“你到底是怎么穿过建奴十万大军的?”
秦决在旁边转著匕首,插了一句嘴:“走过来的唄。还能怎么过来。”
楚泽没有理会祖大寿的疑问,而是直视袁崇焕。
“督师。圣旨既然下了,这京城,你进还是不进?”
袁崇焕苦笑一声。
“抗旨不尊,便是谋反。我袁崇焕这条命可以不要,但这九千关寧铁骑的家小都在关內。我若不进,他们全得给我陪葬。”
袁崇焕整理了一下破烂的罩甲,挺直腰板。
“进。哪怕是龙潭虎穴,我也得走一遭。”
楚泽点点头。
“我陪督师一起。”
王二牛带著十五个老兵迅速集结。玩家们也在公会频道里炸开了锅。
钱乐乐举著直播镜头,兴奋得满脸通红:“家人们!要进紫禁城了!这可是隱藏剧情的重头戏!刚才泽哥那一巴掌抽得太帅了!礼物刷起来啊!”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全在喊“泽哥威武”、“暴打崇禎”。
史大力把巨剑扛在肩上,咧著嘴笑:“皇宫啊。不晓得里面有没有大boss。最好能把那个弱智皇帝砍了,咱们自己当皇帝。”
萧然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进了城都机灵点。那可是敌营大本营,弄不好咱们全得交代在里面。”
“交代就交代唄,大不了復活重新跑图。”史大力满不在乎。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再次传来动静。
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队打著灯笼的人马从城里走了出来。领头的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没有坐轿子,而是骑著一匹快马。他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踩著满地血污,一路小跑到袁崇焕面前。
王承恩没有摆出天使的架子,反而態度极其谦卑。他看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孙公公,又看了一眼被缴械的锦衣卫,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位爷惹不起。
王承恩咽了一口唾沫,对著袁崇焕拱了拱手。
“袁督师。万岁爷有口諭。”
袁崇焕刚要跪下接旨,被楚泽一把拉住。楚泽冷眼看著王承恩。
王承恩嚇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改口。
“督师免礼。万岁爷说了,请督师和这位……这位楚大人,即刻入宫。万岁爷在太和殿等候二位。”
太和殿。
袁崇焕心头一沉。平日里召见臣子,多在平台或暖阁。太和殿,那是举行大典的地方。深夜在太和殿召见,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楚泽倒是无所谓。他转头看向王二牛和玩家们。
“你们留在营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
史大力急了:“老大!带我们一起去啊!我也想看看皇宫长啥样!”
楚泽冷冷扫了他一眼。史大力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二牛,看好他们。”楚泽吩咐道。
王二牛重重抱拳:“大人放心!谁敢捣乱,军法处置!”
楚泽转过身,对著王承恩抬了抬下巴。
“走吧。別让万岁爷等急了。”
“走吧。別让万岁爷等急了。”
王承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在前面引路。
袁崇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迈开沉重的步伐,跟在楚泽身边。两人並肩走向广渠门。
城门洞开,黑洞洞的,活脱脱一头张开巨口的凶兽,等著吞噬一切。城墙上的红夷大炮黑压压地指向下方。京营的士兵举著火把,严阵以待。
楚泽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
袁崇焕看著楚泽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袁崇焕想不通。但他心中明了,今夜的紫禁城,必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两人穿过广渠门,踏上京城的青石板路。街道两旁漆黑一片,百姓们全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只有巡夜的兵丁在街头巷尾游荡。
一队锦衣卫早就在城门后等候。看到楚泽和袁崇焕进来,锦衣卫百户立刻迎上前。
“两位大人,请上马。”
百户牵来两匹高头大马。楚泽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袁崇焕在亲兵的搀扶下,也跨上了马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紫禁城方向疾驰。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风雪打在脸上,刀割般生疼。
距离紫禁城越来越近。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显现出模糊的轮廓。
午门。红墙黄瓦,庄严肃穆。
午门外,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大汉將军。他们手里拿著金瓜斧鉞,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著森冷的寒芒。
城楼上,影影绰绰全是弓弩手。箭矢已经搭在弦上,箭头对准了下方。肃杀之气瀰漫在空气中。
袁崇焕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哪里是召见,这分明是天罗地网。只要他们踏进午门一步,隨时可能被乱箭射成刺蝟。
王承恩在午门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
“两位大人,请下马步行。”王承恩的声音发著颤。
楚泽翻身下马,把韁绳隨手扔给旁边的锦衣卫。他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弓弩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督师,请。”楚泽做了个手势。
袁崇焕下了马,双腿有些发软。他戎马一生,面对建奴十万大军都没有退缩过。但此刻,面对自己效忠的朝廷,面对那些隨时准备取他性命的同袍,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楚泽。”袁崇焕压低声音,“此去凶多吉少。你本可以置身事外,何必趟这趟浑水?”
楚泽没有回头。大步向著午门走去。
“我来,不是为了送死。”
楚泽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透著极其霸道的狂妄。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午门的门洞。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所有的退路。
紫禁城內,寂静无声。
太和殿前巨大的广场上,铺满了白雪。两侧的汉白玉栏杆在夜色中泛著冷光。几百名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分列两旁。刀刃上的寒光,比冰雪还要刺骨。
骆养性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走过来的两人。他右手按在刀柄上,隨时准备下令。只要皇帝一声令下,这两人瞬间就会变成肉泥。
楚泽走在广场中央,对周围的刀枪视若无睹。他甚至有閒心打量起这座宏伟的宫殿。
楚泽走到台阶下,停住脚步。袁崇焕也跟著停了下来。两人抬起头,看向太和殿紧闭的大门。
大门內,灯火通明。崇禎就坐在里面,掌握著他们的生杀大权。
“宣——蓟辽督师袁崇焕,广寧卫指挥僉事楚泽,覲见——!”
太监尖锐的嗓音层层传递,在广场上空迴荡。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夹杂著龙涎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楚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氅。大步踏上汉白玉台阶。每走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大戏,终於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