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熊皮门帘被两名御前侍卫用力扯开,夹杂著冰雪的狂风瞬间倒灌进御帐,吹得四座炭盆里的火舌疯狂摇曳,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狂乱地跳动。
吴京京顶著风雪,大步流星地踏入帐內。
他左肩和右腿上赫然插著两根折断的破甲重箭,暗红色的鲜血正顺著粗糙的木质箭杆不断往外涌,將他身上那件崭新的灰布袄子染透了一大片。隨著他的走动,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名贵的金钱豹皮地毯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污点。
即便伤成这样,他走路的姿势依然囂张到了极点。下巴高高昂起,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蔑视的审视,根本不拿正眼去看两旁那些手按刀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的满洲悍將。
“稳住!气势!老子现在代表的不是自己,是整个公会!是龙朔老大制定的惊天计划!这帮npc越是震惊,就越说明老子的表演到位。对,就是这个表情,把他们当成一堆数据,一群等著被忽悠的傻子。龙朔的剧本没错,对付这种封建帝王,你越是卑躬屈膝,他越是看不起你。你得比他还狂,比他还横,让他觉得你背后有他惹不起的力量!”
他径直走到御帐正中央,在距离台阶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右手猛地发力,將手里那根绑著白色中衣的枯树枝狠狠插进厚实的地毯里。
“皇太极。”吴京京直呼其名,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狂妄的冷笑,“我代表我们老大,来跟你谈一笔大买卖。”
这句话一出,诺大的皇家御帐內瞬间陷入了能將人活活冻死的死寂。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轻微爆裂声在空气中迴荡,仿佛是这紧张气氛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十名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正黄旗將领连呼吸都停滯了,握著刀柄的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顏色。他们这辈子绝对没有听过有人敢对大金皇帝直呼其名,更何况是以如此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態。
胡永强此刻正死死趴在御帐最阴暗的角落里,浑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那双透著阴冷狠戾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恐惧与荒谬。他死死盯著吴京京,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个萨满大祭司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妖孽”面前,被衝击得支离破碎。
皇太极站在一片狼藉的碎瓷片中,一双虎目死死锁定在吴京京的脖颈处。
那里没有翻卷的皮肉,没有深可见骨的刀痕,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细纹都找不出来。皮肤光滑如初,仿佛图尔格那致命的一刀,只是斩断了一道幻影。
“不是邪术……或者说,不是大祭司理解的那种邪术。借尸还魂的傀儡,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復原得天衣无缝。这……这更像是神话传说中的精怪,或是……神魔。他的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充满了挑衅。他刚才在帐外,明明可以躲开箭矢,却硬生生受了两箭,这是在向朕示威!他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炫耀他『不死』的能力!”
极度的惊骇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滚,几乎要衝破理智的防线。但他终究是一手缔造大金霸业的梟雄。短暂的失神后,那颗被无数次绝境磨礪过的心臟重新开始强而有力地搏动。恐惧並未消失,而是被他强行压缩,转化成了一种极度危险的冷静与审慎。
皇太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帐內混杂著血腥、腐臭与龙涎香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底的震动已经被极致的冰冷与深沉彻底掩盖。
他转过身,沉重的皮靴踩著满地狼藉,一步一步走回台阶之上,稳稳地坐回那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中。粗壮的手指重新搭上纯金雕花的扶手,这个动作让他重新找回了身为帝王的掌控感。
“你叫什么名字。”皇太极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上鉤了!他坐回去了,说明他没有立刻下令动手,他想听。这就对了,只要他肯听,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吴京京。玩家公会【逆鳞】的核心成员。”吴京京张口就来,反正这些npc也听不懂什么叫公会。
“玩家?”皇太极咀嚼著这两个陌生的字眼,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庞大的知识库中找到与之对应的概念,“异人,你们不是楚泽炼製的傀儡?”
吴京京听到这话,直接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傀儡?他楚泽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把我们当傀儡!”吴京京按照龙朔教的剧本,开始疯狂飆戏。他猛地拔高音量,脸上挤出极度愤恨的表情,“我们异人,乃是受长生天眷顾的不死之族!楚泽那狗贼,用卑鄙的手段困住了我们,逼我们在燕郊这冰天雪地里给他卖命!他剋扣我们的物资,把我们当炮灰!我们早就受够了!”
吴京京指著自己腿上的断箭,声色俱厉:“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们是不死的。楚泽根本杀不死我们,只能用任务和军法要挟我们。但现在,我们老大决定不干了。这大明朝气数已尽,楚泽那几万孤军,迟早得冻死在燕郊!”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如同重锤般敲击在皇太极的心头。
“不死之族……被楚泽要挟……內部倒戈!原来如此!楚泽並非他们的主人,而是他们的狱卒!这就能解释为何他们会出现在明军阵中。一群杀不死的怪物,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是心腹大患。但如果……如果能將这股力量掌握在手中……”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皇太极脑海中升腾,让他的血液都开始升温。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冰冷。
“你凭什么让朕相信你。”皇太极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极具压迫感地盯著吴京京,“你半个时辰前,还在朕的帐外寧死不屈。”
“来了,果然会问这个。妈的,差点就因为老子一时上头装逼把大事给毁了。还好老大预判到了,连台词都给我想好了。”
吴京京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表面上丝毫不慌,反而冷笑一声,笑得更加张狂:“我刚才那是试探!我要是不装得硬气点,怎么知道你们大金的刀够不够快!怎么知道你们这所谓的铁骑,有没有胆子跟我们不死之族打交道!如果你们被嚇破了胆,那这笔买卖,不谈也罢!”
吴京京这番强词夺理,硬是让他说出了一股理直气壮的气势。他猛地拔起地毯上的那面白旗,仿佛那不是投降的標誌,而是一面宣战的令旗。
“废话少说。我们老大让我带句话。爱上阅读,从可乐小说开始。。”吴京京紧盯皇太极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们已经在燕郊大营埋伏好了火药,只要约定好时间,燕郊大营后勤粮仓会燃起大火。那是我们【逆鳞】公会送给大汗的投名状!”
“火光一起,大营必乱。那是你们全军出击,踏平楚泽的最佳时机!”
“事成之后,我们异人归顺大金。我们要钱,要粮,要官职!大汗,你给不给得起!”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御帐內所有后金將领的耳边炸开。
炸大营!里应外合!
这买卖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图尔格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上前一步:“大汗!这妖孽……这异人说得有理啊!若真能烧了明军粮草,楚泽那几万人不战自溃!”
皇太极没有理会图尔格。他死死盯著吴京京,眼神深邃得如同深渊。
“这是一个赌局。赌注是整个燕郊的明军。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朕將以最小的代价,拔掉这颗悬在头顶的钉子。如果这是个陷阱……朕的大军枕戈待旦,就算有埋伏,朕的铁骑也能杀个来回!风险巨大,但收益更大!朕自起兵以来,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豪赌!这群异人贪图钱粮官职,这很荒谬,但又无比真实。因为贪婪,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人性!他们既然有欲望,那便可以被掌控!”
他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帐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京京虽然表面上稳如老狗,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他能感觉到皇太极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的灵魂看穿,他生怕这npc皇帝脑子一抽,再下令泼一盆新配方的狗血过来。
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一枚硬幣的正反面。
皇太极坐在虎皮交椅上,粗糙的指腹缓缓<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纯金雕花的扶手。他的目光如同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猛虎,在吴京京那张桀驁不驯的脸上来回扫视。
理智告诉他,这群完全无法用常理去理解、连大祭司都束手无策的“异人”,极度危险。他们身上的诡异之处太多,贸然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但另一边,燕郊大营那几万广寧军的粮草,又是一块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肥肉。一旦粮草被焚,楚泽的孤军將不战自溃,大金不仅能解除腹背受敌的危机,甚至能顺势將这支明军精锐彻底吞掉。
收益,远远大於风险。
“贪婪,是这世上最好用的韁绳。”皇太极在心底冷冷地拋出这句话。只要这群异人有所求,不管是求官、求財还是求权,他们就能被驾驭。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死寂后,皇太极紧绷的面部肌肉突然放鬆,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宽阔的胸腔里震盪而出。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震动整个御帐的豪迈狂笑。
“好!好一个不死之族!好一个投名状!”
皇太极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无视了地上的碎瓷片,径直走到吴京京面前。他那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座铁塔,极具压迫感地俯视著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玩家。
“大明朝廷腐朽不堪,连你们这些受长生天眷顾的异人都弃暗投明,可见天命在朕,在大金!”皇太极猛地一挥手,声音洪亮如钟,“你,还有你背后的那位老大,只要真能烧了楚泽的粮仓,助朕踏平燕郊,朕绝不吝嗇!”
皇太极深諳御人之道,画大饼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他紧盯著吴京京的眼睛,拋出了足以让任何明朝將领疯狂的筹码:“事成之后,朕许你们老大世袭罔替的固山额真!赏黄金千两,牛羊万头!赐黄马褂,入上三旗!至於你,朕封你为牛录额真,封疆裂土,与大金同休!”
吴京京表面上维持著冷傲的表情,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臥槽!世袭固山额真!黄金万两!这破游戏的阵营转换奖励这么丰厚的吗?龙朔老大这波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贏麻了啊!”吴京京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装模作样地抱了抱拳,“大汗痛快!那这笔买卖,咱们就算是成了!”
帐內的后金將领们面面相覷,虽然对这群“妖孽”仍有余悸,但看到大汗已经拍板,谁也不敢多嘴。范文程站在一旁,眉头微皱,却也知道此刻大局为重,里应外合確实是破局的最佳手段。
“既然买卖成了,那便说说细节。”皇太极转身走回桌案前,目光如炬,“楚泽治军森严,燕郊大营更是铁桶一块。你们的人既然已经埋伏好了火药,打算何时举火?朕好提前调兵遣將,在外围接应。”
吴京京昂起下巴,拍了拍自己染血的胸脯,极其自信地说道:“大汗放心,什么时候放火,您说了算!”
皇太极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哦?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你们的人身在明军大营,如何能隨时接到你的命令?难道你们还能飞鸽传书不成?”
“飞鸽传书?那是凡夫俗子用的蠢办法。”吴京京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开始满嘴跑火车,“大汗有所不知,我们异人之间,有长生天赐予的『千里传音』之法。只要我们在心中默念,哪怕隔著十万八千里,也能心念相通,如在耳边!”
“千里传音?”帐內的满洲將领们倒吸一口凉气,大祭司更是握紧了骨杖,面具下的眼神惊疑不定。
吴京京为了彻底打消皇太极的疑虑,直接拋出了龙朔教给他的终极杀招:“大汗若是信不过,为了彰显诚意,我吴京京就一直不走了!我就留在这御帐之中,给大汗当人质!”
他上前一步,直视皇太极:“大汗定下突袭的时间,我当著您的面发功传讯。只要我这边一传讯,燕郊大营那边半炷香內,必定火光冲天!若有半点差池,不用大汗动手,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皇太极深深地看了吴京京一眼。
留作人质?这確实是极大的诚意,不过对於这些能復活的玩家来说,也多少有点难说。不管这所谓的“千里传音”是真是假,把这个异人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就算有诈,四万八旗主力也能瞬间將其碾碎。
“好胆识!”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既然天助我也,那我们就商定一个最佳的攻击时间,里应外合,踏破广寧军的大营!”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