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遮天蔽日。
燕郊这片荒原早被冻得硬邦邦,北风捲起满地冰碴,砸在脸上生疼。
黑压压的军队悄无声息地撕开风雪,一群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幽灵,凭空出现在距离京师不足五十里的隱秘山坳里。
没有叫苦连天,没有疲惫不堪。
这支从辽东一路狂飆突进的广寧军,刚刚停下脚步,立刻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行动力。
“一团二团!砍树!挖壕沟!”
“三团把拒马架起来!动作快点,別磨嘰!”
“后勤组!帐篷搭起来,雪地偽装网罩上!”
粗獷的吼声在风雪中此起彼伏。几万名玩家挥舞著工兵铲、伐木斧,疯狂地在冻土上作业。
王二牛牵著战马,站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跟著楚泽从广寧城杀出来,也算见识过大场面。可眼前这一幕,还是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大明军户的认知。
从辽东到京师,千里奔袭。换做大明最精锐的关寧铁骑,这会儿也早就累得人仰马翻,军纪涣散了。
但这群“天兵”呢?
一个个精神亢奋得令人髮指!
抡起膀子挖壕沟,连皮甲都脱了,光著膀子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干得热火朝天。冻得浑身发紫,头顶直冒白气,嘴里还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一座规模庞大、防御森严、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白雪偽装的隱秘大营,硬生生在这片荒山野岭里拔地而起。
“见鬼了……”王二牛咽了一口唾沫,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真疼。
大营边缘,钱乐乐裹著一件不知从哪个后金兵身上扒下来的貂皮大衣,手里举著一块系统具现化的虚擬面板,正在疯狂调整角度。
“老铁们!看清楚没有!坐標燕郊!咱们广寧军主力已经神兵天降,直插皇太极的后庭!”
直播间標题闪烁著刺目的红光:《京师保卫战:boss带我们打国战!》
弹幕瞬间铺天盖地。
“臥槽!这行军速度开掛了吧!”
“前排提示,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歷史书上的己巳之变真来了!”
“乐乐!镜头往南边转!我想看京城!”
钱乐乐顺从地將镜头调转,对准了南方的夜空。
那边的天空,没有被黑夜吞噬,反而透著一股极其诡异的暗红色。
火光。
冲天的火光。
借著直播间的高清夜视功能,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几个村庄正在熊熊燃烧。黑烟滚滚,直衝云霄。
隱隱约约,甚至能听到顺著北风飘来的悽厉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
那是后金的游骑兵在肆虐。在屠杀。在抢掠。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原本嬉笑怒骂的玩家们,隔著屏幕,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属於冷兵器时代、属於乱世的残酷与血腥。
“草!这帮韃子真特么该死!”
“狗策划这沉浸感做得太绝了,老子现在就想上线砍人!”
“乐乐別播了!赶紧去领任务!<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他们!”
钱乐乐咬著牙,关掉了直播面板。平时最爱整活的她,此刻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大步走向营地中央。
中军大帐內。
楚泽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是玩家们根据系统地图和沿途侦察,用泥巴和积雪临时捏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山川河流、京师九门、以及后金大军可能驻扎的方位,一目了然。
楚泽没有穿厚重的鎧甲,只披著一件黑色的大氅。
帐內没有生火。冷得冰窖一般。
“传令全军。”楚泽开口,声音冷厉,“从现在起,大营內严禁生明火。任何人不得大声喧譁。所有行动,全部转入地下和夜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京师的位置重重一点。
“咱们现在,就是一把抵在皇太极腰眼子上的毒匕首。匕首出鞘之前,绝对不能漏半点寒光。”
周围的几个玩家公会会长齐刷刷地点头。
“楚老大放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引怪,老子直接把他踢出公会,杀回零级!”眾人拍著胸脯保证。
楚泽微微頷首,心念一动,直接沟通脑海中的【山河社稷图】。
巨量的灵蕴被瞬间抽取。
幽蓝色的系统光芒在大帐內一闪而逝。
下一秒,所有在线玩家的视网膜上,同时弹出了一个刺目的血红色任务框。
【全服区域公告:史诗级主线战役——京师保卫战(第一阶段)正式开启!】
【高级侦察任务发布:暗夜猎手】
【任务目標:摸清京师周边后金大军兵力部署、营地位置、粮草囤积点。】
【任务要求:隱秘。极度隱秘。任何遭遇之后金探马,务必在不发出警报的前提下,尽数诛杀,不留活口。】
【任务奖励:海量功勋值、稀有暗金装备宝箱、特殊称號“夜魔”。】
【指定执行官:影子流星(秦决)及所属斥候小队。】
大帐外,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里的人影猛地单膝跪地。
秦决。
全服公认的第一刺客,潜行专精玩家。
“保证完成任务。”秦决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冷得渗人。
他站起身,衝著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百名装备精良、全敏捷加点的刺客玩家,悄无声息地从各个角落匯聚过来。没有鎧甲的碰撞声,连呼吸都被压制到了最低。
这群人,就是第四天灾中最致命的毒牙。
“出发。”秦决一挥手。
一百个黑影瞬间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朝著京师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深沉。
距离京师三十里外的一处官道旁。
五个后金正白旗的探马正围著一堆篝火取暖。火堆上架著半只不知道从哪里抢来的肥羊,烤得滋滋冒油。
旁边还倒著两具明朝百姓的尸体,鲜血在雪地上冻成了黑褐色的冰块。
“这鬼天气,明狗连城门都不敢出,大汗非要咱们出来巡夜,真是晦气。”一个探马撕下一块羊肉,大口咀嚼著,含糊不清地抱怨。
另一个探马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嘴巴:“別废话了。袁蛮子那几千残兵还在广渠门外死扛呢。大汗这是怕有其他地方的勤王军摸过来。”
“勤王军?哈哈哈!”第一个探马放肆地大笑起来,“大明哪还有能打的兵!来一个咱们杀一个,来两个咱们杀一双!”
笑声戛然而止。
一截冰冷的利刃,毫无徵兆地从阴影中探出,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咽喉。
鲜血呈喷射状激射而出,收藏,隨时隨地继续阅读《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浇灭了火堆边缘的几块木炭。
“敌……”另一个探马刚要惊呼,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接从他的后脑勺捅了进去,刀尖从嘴巴里穿透出来。
五个探马,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地死尸。
秦决从阴影中走出来,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跡。
“处理乾净。”他冷冷地下令。
几个刺客玩家迅速上前。剥掉后金探马的衣服,把尸体拖进远处的树林深处,就地掩埋。就连地上的血跡,也被他们用积雪仔细地掩盖起来。
专业。
极度的专业。
他们不为了杀戮而杀戮,完全是为了任务目標。
“队长,前面发现后金大营的轮廓了。”一个负责前出侦察的玩家在队伍频道里匯报,“规模极大,连绵好几个山头。应该是皇太极的主力。”
秦决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分散,借著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一点点向敌营靠近。
越靠近京师,战场的痕跡就越发惨烈。
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村落,到处都是残破的兵器和冻僵的尸体。
秦决带著几个核心成员,摸到了距离广渠门不足十里的一处高地上。
这里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
“爬上去。看看明军的阵地在哪。”秦决指了指高耸的烽火台遗址。
一个名叫“飞天大猫”的玩家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攀岩用的飞爪。嗖的一声,铁爪死死扣住烽火台边缘的青砖。
他灵巧地三两下就攀上了几十米高的烽火台顶部。
这里视野极佳,足以俯瞰整个广渠门外的平原。
飞天大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系统出品的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
镜筒里,广渠门高大的城墙轮廓隱约可见。
城墙下方,有一片微弱的火光。
那是明军的营地。
他调整焦距,试图看清明军的防御部署。
下一秒,他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拿著望远镜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整个人僵立在寒风中。
“大猫?看到什么了?赶紧截图发频道里!”秦决在底下催促。
飞天大猫没有回答。
他死死咬著牙,眼眶瞬间红透,手指颤抖著按下了系统的截图和录像功能。
一张高清图片,伴隨著一段十秒钟的短视频,直接发到了广寧军的公会大群里,並且同步上传到了游戏论坛的直播专区。
整个网络,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用砖石砌成的。
不是用泥土垒就的。
那是用人堆起来的。
无数残破的躯体,无数穿著大明鸳鸯战袄、残缺不全的將士遗体。
他们被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
断裂的胳膊、残破的头颅、被炮弹炸烂的胸膛,在极寒的温度下,被暗红色的鲜血死死冻结成一个整体。
这道血肉城墙足足有半人多高,绵延数百步。
墙的后面,几千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关寧铁骑,正抱著残破的兵器,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城墙的前方,是后金大军留下的满地尸骸。
城墙的后方,是紧紧关闭、冷酷无情的广渠门。
画面极其清晰。
甚至能看到那堵尸墙上,一张张被冻得青紫、死不瞑目的脸庞。
论坛炸了。
没有平时那种插科打諢的弹幕。
没有討论装备和爆率的帖子。
只有满屏的红色字体,透著令人窒息的愤怒和悲凉,疯狂刷屏。
“草!!!”
“这特么是什么!!这特么到底是什么!!!”
“他们没死在衝锋的路上,被自己人关在城门外面冻死了?!”
“把兄弟的尸体垒成墙挡风……这得是多绝望才能干出来的事啊!”
“狗皇帝!狗朝廷!这大明吃枣药丸!”
“老子受不了了!老子要杀人!老子要把这帮韃子和城里那帮混蛋全宰了!”
广寧军隱秘大营內。
无数看到截图的玩家,猛地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他们抽出腰间的战刀,红著眼睛,死死盯著京师的方向。
胸腔里那股邪火,几乎要將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这群第四天灾,平时可以嘻嘻哈哈,可以为了几点功勋值互相算计。
但当他们真正直面这个时代最惨烈的伤疤,直面这种泯灭人性的背叛与绝望时,属於华夏民族骨子里的那股血性,会被彻底点燃。
“传令秦决。”
楚泽的声音通过公会频道,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玩家的耳中。
“把皇太极的粮草大营给我找出来。”
楚泽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劈碎了沙盘上代表后金中军的泥块。
“既然他们把大明的將士当成肉盾。”
“那咱们,就把这四万建奴,全留在京师城下,给这堵血肉城墙陪葬!”
杀意,在风雪中彻底沸腾。
一头彻底被激怒的怪物,终於在黑暗中,亮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京师的夜,註定不再平静。
一场顛覆整个歷史走向的疯狂杀戮,即將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冻土上,拉开帷幕。
广渠门外,袁崇焕靠在冰冷的尸墙上,剧烈地咳嗽著。
他並不清楚,在几十里外的风雪中,有一支军队,正怀揣满腔怒火,准备为他,为这几千冤魂,討一个公道。
皇太极的大帐內,灯火通明。
他正端著酒杯,欣赏著这难得的雪景,盘算著明日如何一举击溃袁崇焕的残部。
他同样不清楚,死神,已经悄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风,更大了。
雪,更密了。
杀戮的前奏,在这极寒的冬夜里,奏响了最强音。
秦决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斥候小队。
一百个刺客,一百双赤红的眼睛。
“走。”秦决只吐出一个字。
黑影再次融入黑暗。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探马,而是来自地狱的索命无常。
目標,建奴粮草大营。
不留活口。
不死不休。
第四天灾的恐怖,终於要在这片古老的战场上,展现出它最狰狞的一面。
这一夜,血流成河。
这一夜,天翻地覆。
楚泽站在大帐门口,任由风雪吹打在脸上。
他看著南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