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陈非掏出的枪。
乐慧贞脸色微微一变。
就凭那声音,绝对不是塑料玩具。
大家本来还聊得好好的,他怎么突然就掏枪了?
再说,哪有人用枪招募手下的?
她怀疑如果自己现在转身跑路,这人很有可能会从后面开枪。
乐慧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沉默差不多十秒钟,她才开口问道:“如果我现在跑路,你会不会从后面开枪?”
“你可以试试。”陈非淡然回答。
乐慧贞差点哭了。
“哪有你这么招募人的?”
“是你说要抄袭我的创意的。”陈非道,“要不要跟著我干?你想继续做一个到处跑新闻的小记者,还是一个可能是香港未来最赚钱的传媒帝国总裁?”
乐慧贞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什么总裁的什么我们慢慢谈,你先把枪收起来,我这个人胆小。”
大庭广眾之下晒枪確实不好。
陈非把枪收回去。
乐慧贞又道:“我就算是辞职也没这么快啊,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考虑吧?”
“要多久时间考虑?”陈非问她,“你要是说一年半载的,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
乐慧贞內心各种斗爭。
一方面感觉这两本杂誌挺有吸引力的,而且好像搞头还不小。
另一方面,自己刚凭藉昨晚的事情稍稍火了一把,要是就这么跑路,有些半途而废的感觉。
可不答应的话,又怕被这人给弄死。
她考虑了差不多三分钟,才说道:“你打算投资多少?”
“先投个五十万,后期再追加。”陈非说道,“正如我一开始告诉你的,我现在没有杂誌社,没有办公室,如果你入职,你就是我的头號大將。”
“呃……”乐慧贞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人连办公室都没有,就这么招募头號大將。
要是换成胆小的,估计已经报警。
她又问道:“《yes!》还算好做,但《黑金》里面的信息,你要怎么保证准確又及时?要是跟《新知》那样,大家还不如去看《新知》,凭什么来看你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陈非笑了笑,道:“我自然有自己的渠道,保证到时候绝对都是新鲜出炉的內幕新闻,连狄波拉要被人绑架的事情,我都知道,你真不会以为我是偷听到的吧?”
“这好像也有点道理……”乐慧贞又想了想,道:“我不想做马仔,我也要投资。”
“投多少?”
“投二十万港幣。”乐慧贞道,“而且还要兼任《黑金》的主编。”
心里想著大不了电视台那边先停职,要是杂誌办不下去,自己就跑回去当记者,或者可以用他的创意继续办。
陈非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女的,写社团內幕?”
“女的怎么了?”乐慧贞不服气地瞪著他,“我跑新闻三年,警署、法庭、廉署、社团,哪个地方没去过?你知不知道去年全港第一个拍到恒生银行持枪劫案的记者是谁?”
“你?”
“正是我。”
“所以我一眼就看中你这个人才。”陈非点点头,又道:“你看这创意是我的,而且调查那些內幕的渠道也是我的,所以我要占股80%,而你就占股20%,有没有问题?”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想要马儿不跑到外面去,方法则有很多。
民国时候有个天一影业,创始人叫邵醉翁,公司捧红的第一个女演员叫胡蝶,后来胡蝶出走,天一公司损失惨重。
於是邵醉翁痛定思痛,要捧红下一个“胡蝶”,这个人叫陈玉梅,为了不让陈玉梅有被对手挖走的可能,只有一个最好的办法。
就是娶了她:既是她的老板,又是她的老公,这样她就再也不可能离开天一公司,同时还能省一笔演员工资。
邵醉翁就是邵氏电影创始人邵仁枚和邵逸夫的大哥,后来邵逸夫很好地继承了大哥这个省钱的办法。
乐慧贞道:“成交。”
陈非想了想,道:“《yes!》的主编你有没有人选?”
“我发现你这人真是……”乐慧贞无语了,这人除了计划书和钱,其他的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她有些无奈,“正好我这一时半会儿没事情,我们先去把杂誌社的事情搞定,对了,报刊督印的牌照、刊號、发行权这些,只过户给公司,不卖给个人,你有没有公司?”
“没有。”
乐慧贞直接一头黑线。
她忍不住问道:“你知道去哪註册吗?”
“不知道,你知道就行。”
乐慧贞彻底没了脾气。
“我真是服了你,走吧,现在去註册公司。”
到了地方,乐慧贞带陈非填表、排队、交材料。
她对这套流程熟,因为跑新闻的时候帮採访对象查过公司资料。
公司名字陈非选了一个:“黑金传媒。”
乐慧贞都懒得问这个名字什么意思。
註册费加印花税,一共两千三百港幣,陈非付的钱。
至於註册资金,两人同时出资。
从註册处出来,乐慧贞又道: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如果你要开新杂誌社的话,光是刊物督印牌照、登记、印刷备案、发行资质这些就要花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更別说报摊铺货、批发商、街头髮行、书店渠道全部要自己啃。”
“那我们买一家,直接过户,不用排队审批,当天接手、当月就能出刊。”陈非道。
“买哪家?”
“不知道,你有没有推荐的?”
乐慧贞直接被气笑了:“你连买哪家都不知道,就说要买?”
“你干记者这么多年,肯定知道哪家杂誌社快不行了。”
乐慧贞想了想,还真有。
“湾仔有一家,叫《新潮周刊》,三年前创刊的,做时装和美容,定位跟《姊妹》差不多,老板是个女的,姓林。”
她补充道:“据说亏了一百多万,现在顶不住,杂誌虽然停了,但刊號还在,发行渠道的合同也没到期,还有几个老员工在守摊子,更主要是没外债。”
“几万块能拿下?”
“她当初投了五十万,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乐慧贞说,“现在估计五六万就卖。”
“带我去。”
“你真要买?”
“钱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不买?”
乐慧贞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乾脆再帮陈非约了个律师,隨后三人驱车去湾仔。
《新潮周刊》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三楼,门牌上掛著褪色的铜牌。
乐慧贞之前来採访过这家杂誌的老板,熟门熟路带陈非去找到老板。
乐慧贞上前说明来意。
老板林太看了陈非一眼,隨口道:“你要买我的刊號?”
“杂誌社整体打包。”陈非点点头,“刊號、发行渠道、办公设备、员工。”
林太苦笑了一下:“我那些员工早就走光了,现在就剩三个人,排版、製版、行政,三个全是熟手,你要的话,一起带走。”
“多少钱?”
“八万。”
乐慧贞还价:“五万,林太,现在什么行情你也知道,五万是最优的价格,要是再过几天,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双方简单討价还价后,林太最终以五万的价格打包出售。
外面每天开张和倒闭的杂誌社一样多,再过几天,估计也就只能卖个两三万。
林太把合同、刊號文件、发行渠道合同、办公室租约,一股脑全搬出来。
不过这些还需要律师来审核,看有没有隱藏债务、有没有官司之类的隱患。
双方约定,將各种文件交给律师,等律师调查確认没问题,双方再签资產收购协议。
等送走律师,站在马路边吹凉风的乐慧贞感觉自己刚刚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那把枪嚇傻了。
只是短短两个小时不到,她就变成一个连办公室都没有的公司的股东,而且这个老板看上去还挺不靠谱的。
20%的股份,二十万港幣。
也不知道现在退股还来不来得及。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要不,我请你吃个饭?”陈非提议道。
乐慧贞马上摇头:“算了!只是跟你喝个茶,我就莫名其妙成了这家什么都没有的公司的股东,要是再吃饭,说不定还会变成这家公司的老板娘。”
“你想得倒是挺美。”陈非说道。
隨即打开【全港每日事態图】。
作为老板,他必须要拿出真本事,让乐慧贞相信他能办好杂誌。
见乐慧贞要上车,於是他便说道:“我刚好知道有个地方正在发生一起抢劫案,很合適放在《黑金》上,不如一起去看看。”
“哦?”乐慧贞半信半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