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当时那个年代里面，六万都不是小数目了，更別提六十万对於全家人的打击有多大。
    李粲在梦中睡得越来越不踏实，双目紧闭，眉毛蹙的能打个死结。
    “这……就不能再便宜一些吗，道长你也知道，这笔钱对於我们这种家庭来说，拿不出来啊。”
    “就算是把我们卖了，一时半会儿也换不出来。”
    妈妈站在道长的对面，眼睛也红红的，明显刚哭过不久。
    此刻也是强装镇定，拿出一副还算理智的派头和那老道交涉。
    ……
    画面从此处再一转，变成了父母在臥室里面商谈筹钱的事情。
    院子中，那老道和隔壁齐家人，还有妹妹李阑，都在那里等待著。
    李粲只见小小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趁著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到父母房门外。
    房间里，两口子似乎是正在和人打电话。
    电话那边是一道苍老的男人声音，听起来约摸著能有五六十岁的样子。
    “小粲毕竟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要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这么多钱掏出去，能不能成功不好说，万一失败了，全都打水漂了。”
    “你们当初捡了这孩子，又將他抚养长大到现在，完全是对得起他。”
    “人家亲生父母都不管不顾的把他丟在外面，咱们仁至义尽，就算现在放弃他，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说一句咱们家都是大善人，没人可指摘的。”
    “就让他自生自灭吧，把那老道长给点辛苦费打发走，小粲依旧在家里养著，能活到几岁算几岁。”
    “等到了时候，老爷子我亲自给他打一副棺材，好聚好散。”
    “行了行了，你们也別哭哭啼啼的了，这事儿我做主，就按照我说的办，我现在在外面出差，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就別拖沓了。”
    房间里，妈妈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实在憋不住了。
    爸爸在边上搂著已经濒临崩溃的妈妈，不断安抚著她。
    “爹，这怎么能行，小粲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但那也是我们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再怎么说那也是您的亲孙子啊，您也是亲眼看著这孩子长大的……”
    “我不可能放弃他。”
    “您要是不愿意借钱给我们就算了，这事儿我就是去卖血也得想办法解决。”
    电话那边的老人明显是李粲的爷爷，他被李粲爸爸的话气到了，说话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臭小子，我让你当初別管这孩子，就送到福利院去你不听，现在出事儿了，需要借钱了，你想到老爷子我了。”
    “我这辈子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蠢货，遇见什么人，什么事儿都能大发善心，你当你是佛主下凡普渡世间呢？”
    “娶个媳妇儿回来也是个观世音菩萨，你们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儿，成一对儿了。”
    “现在苦了我这一把年纪，还要借钱给你们俩普度眾生……罢了，罢了，这六十万我给你们拿了，以后就断绝关係吧，什么事情都不要找我。”
    “钱稍后我会让秘书打到你的常用银行卡里面。”
    “孽子，以后出去不许跟別人说我是你爹，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孩子，愚蠢！”
    “滴滴滴……”电话被对面掛断了。
    房间里沉寂了许久，妈妈的哭声也渐渐停了。
    小李粲那时候不懂他们发生了什么，也不理解是什么叫孽子，什么叫普度眾生，什么是亲生不亲生。
    不多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妈妈看到小小一只蹲在门口看著院子中人们发呆的小李粲，赶紧跑上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粲乖，爸爸妈妈有法子救你了，你以后一定会健健康康和妹妹小阑一起长大的。”
    爸爸在一边站著，一把將小李粲抱起来，他的视线一下子从低处升高，视野跟著开阔了许多。
    “走吧儿子，带你治病去，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梦里面，这六十万最终还是花了出去。
    儿时李粲连著被老道驱邪做法了几十天。
    每天早中晚三次都要喝奇奇怪怪东西研製成的黑符水。
    就连吃的饭菜里面也有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尸体和香灰。
    不知不觉间，他脑子中的那些机械齿轮转动的“咔嚓”声音消失了，它们似乎不再动了。
    那『濒死值』提示，自从他溺水那次后，也再也没有出现。
    一切凭空消失。
    梦里的日子，每天几乎没有什么新花样，在老道的安排下飞一般的过去。
    梦里的日子，每天几乎没有什么新花样，在老道的安排下飞一般的过去。
    他的身边永远围绕著阵法、符纸之类的神神叨叨的东西。
    儿时的他，关於河边救了他一命的白色『阿飘』、『机械声』、『濒死值』、『亲生不亲生』之类的事情，越来越记不起来了。
    那些记忆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縹緲的轮廓。
    到最后，身边的所与人也默契的不再提这一段过往。
    就更加彻底的掩上了尘灰。
    老道彻底告別李家的时候，李粲看著梦中的他，头髮已经从里到外完全的白透了。
    刚来到他家的时候，还只是花白，仍旧有一些黑髮掺杂在其中。
    他的面容，也的確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折寿』，苍老了许多许多。
    走的时候十分憔悴。
    这一幕也让李粲父母和隔壁邻居们越发的相信，老道的確是有真实力的，將『事情』给摆平了。
    自那之后，日子恢復平静，老道再也没有出现过在上弦市，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期间还有人来到李粲家，想要老道的联繫方式，想请他再次出山，帮忙摆平点事情。
    但是任谁也打不通那个电话號。
    “可能是换手机號了吧，打不通的话，我亲自去他家找下，老李，你还记得他家住在哪吗？”街坊邻居在问。
    年轻时候的李粲爸爸挠了挠头，有些尷尬，“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们之前是从哪里找到这道长帮忙的啊？”
    “那当然是……嘶……我怎么想不起来了，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李粲此刻都能看的很清楚，就像是身临其境，又经歷一遍那年夏天。
    长大后的他对於这段经歷，已经遗忘的差不多。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干扰他的记忆，他完全想不起来，只在脑海中有那么一个恍惚的影儿。
    通过梦境回忆，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老道用了什么手段，强行的改变了自己身上的『因果』。
    叫原本在幼年时期的他身上，就已经种下的扭蛋机异能的『因』，隱藏了起来。
    更是抹去自己记忆，忘记了白色『阿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