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看向越笑越大声的位高权重的秘书长，此刻他的形象和外界传闻的相距甚远。
    起初还是低低的一声笑，隨后就像是压抑不住似的，笑得越来越大声。
    难得开怀，埃里克心情大好，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也被冲淡了三分，他拖著下巴，似乎是真心高兴，“不错，敢顶嘴了。”
    南德斯僵了僵。
    萧璃收回目光，看来似乎的確有隔阂，不过底色仍旧是彼此爱重，她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萧璃，”这两个字在埃里克的嘴里滚了一遍又吐出来，“来。”
    他放轻声音，似乎是怕嚇到南德斯的“尊贵客人”。
    萧璃收回思绪，抬腿走过去，南德斯紧跟著上前，埃里克瞥他一眼，没有教训他这明显不信任自己的举动，毕竟也算自己有“错”在先。
    萧璃站定在埃里克桌前，隔著一张宽大的书桌，这个距离正好足够坐著的秘书长与萧璃保持平视。
    似乎难得心情很好，埃里克的嘴角噙著浅淡的笑意，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张不像是临时起意反倒更像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加盖了切斯特家族信戳的信封，递给萧璃，“原谅我的冒犯，请你一定要收下。”
    不是大多数的中年人难以对年轻人低头认错，埃里克似乎对认错毫无顾忌，隨口而出，或者这一切本来就在他的预料之內。
    萧璃犹豫一瞬，南德斯在其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示意她收下。
    萧璃来这一趟，本来是为了道谢，没想到还赚了点什么，她接过来，信封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类似晶片的硬片，暂且还不清楚是什么，她先行道谢。
    埃里克摆摆手，隨即站起身，內间待客室应声而动，內里別有乾坤，几乎又是一间臥室大小，他招呼萧璃进来，南德斯立刻跟上，却被埃里克拦住，“我单独跟萧璃说会话，你跟著做什么？”
    “…”南德斯抿唇，若是之前，他定然不会强行跟隨，但是刚才父亲开了那种玩笑，让他怎么放心？
    萧璃按住他，笑了笑，“放心，学校里这么多人看见我跟你走了，要是我真丟了，你们也跑不掉。”
    南德斯这才鬆手。
    埃里克毫不留情地按上了关门的开关，南德斯关切的目光一点点被逐渐关闭的门缝隔绝。
    门一关闭，萧璃才发现这里的隔音是真的好，半点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屋內淡香瀰漫，每一处装修细节都透露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萧璃並不紧张，她几乎猜得到埃里克想要跟她谈什么，他们之间又能谈什么呢？除了南德斯，不可能再有別的事情了。
    所以她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等著埃里克开口，然而埃里克却十分有閒情雅致，先是沏了一壶茶，又不知从何处端来了新鲜现做的点心，在桌面上一一铺开，也並不招呼萧璃，反而自己姿態优雅地抿了一口热茶。
    埃里克开口，果然不出萧璃所料，“也许你不太看得出来，南德斯其实有点怕我。”
    “…”萧璃沉默再三，终於还是没忍住开口，“…看得出来。”
    埃里克也沉默一瞬，口中的点心莫名变得有些噎人，“你还挺诚实的。”
    萧璃笑了笑，“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我和南德斯关係挺好的。”
    埃里克也笑了笑，“我很少见他对一个嚮导这么关注。”
    萧璃没有回覆，埃里克也不逼问，只是继续，“他幼时失去母亲，从小由我一手带大的，性格与能力都是无可挑剔的，然而唯独一项——”
    “他太过依赖我，或者说太过害怕我，以至於一旦是涉及和我有关的任何决策，他都无法保持理智。”
    “上次他开口问我要了进入黑市的名额，这还是第一次，”埃里克笑了笑，单从笑容便让人知道他並不反对南德斯的破格，“听说是为了一个嚮导，所以我想见一见你。”
    埃里克又恢復了初见面时的沉稳与和善，似乎方才的一切才是偽装，“这样的变化发生，是特例，是个新鲜事。”
    “是，”萧璃点了点头，“有时候，能隱约感觉到他的压力很大。”
    埃里克嘴角的笑意敛去一点。
    是啊，这压力不是他这个父亲给的，而是南德斯自己给予自己的，反倒是让他更不好开口。
    “你很敏锐，”埃里克突然切换了个话题，“你的精神体觉醒了吗？”
    萧璃愣了一下，如实回答，“还没有。”
    埃里克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有些时候，精神体觉醒的慢並不代表精神力的孱弱。精神力的等级划分是精密的算法和仪器校验出来的数据结果，然而精神力本身只有两种用途——”
    萧璃看著埃里克，撞入他深金色的瞳孔里，似坠入无边的潮水。
    “一是攻击，二是安抚，精神力的一切能力都是由这两种用途演化而来的。所以只要能够运用好能力，精神力等级並不重要。”
    萧璃若有所思。
    埃里克浅笑一声，“精神力就像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另一个灵魂，有些时候，灵魂太重，就会难以显现，如果你想儘快触及灵魂深处，可以考虑更多的去呼唤它。”
    萧璃来不及仔细思考埃里克话中意味，下一秒，秘书长大人又切回了主话题，“言归正传，以后南德斯就要多拜託你『照顾』了。”
    “啊…？”萧璃猝不及防被赋予重任，足足愣了两秒，別说照顾南德斯，南德斯照顾她更多吧。
    埃里克眼底有笑意浮现，“拜託你…”似乎是故意顿了顿，“还有学校里的朋友们，多带他玩一玩，少年人不必有这么多重担。”
    他又推出一张黑卡，这一次没有装在任何信封里，萧璃能看清那明显是一张价值不菲的星际储值卡片——
    “不用感到压力，没有多少钱，就当是我为你们日常活动的赞助？”
    埃里克笑容真切了两分，“只是一个来自普通父亲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