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一步步靠近，每踏近一步，胸腔中涌动著的剧烈的心跳就愈加明显，似是重锤一下下的敲击在肋骨之中。
    每一步都比之前更急切，侧躺下的身影背对著萧璃，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见沾满鲜血的侧脸和被遮面男细鞭划过的哨兵相同的伤痕。
    即便只是一个侧影，但那个身形萧璃几乎是有记忆以来的每一天都会看见，她不可能认错。
    遮面男盯著萧璃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隨。
    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明朗本能地护住自己的头，任凭长鞭落下也不做任何抵抗，素来明亮的双眸中隱隱泛出空洞。
    直到一双鞋停在了他的眼前，那是军校里常见的女士运动鞋，明朗曾见过萧璃穿过不止一次，洁白的鞋面践踏在沾染了鲜血的地板上，微小的血痕四溅而起，像是盛开在鞋面上的荼靡之花。
    明朗的手在细密地颤抖，身体的本能先於理智，让他不受控制地抬起了头，对上了萧璃沉沉望来的双眸。
    …萧璃？怎么会？
    明朗挣扎著坐起身，血珠顺著脸颊上的伤痕一滴滴坠落，“你…”他想说什么，对上那混混样的监管者以及紧隨萧璃而来的遮面男的身影，又收了回去。
    二人隔著一小坛堆积而成的血水平静地对望，遮面男停顿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姐，你不是不喜欢这样的人吗？污了你的视线。”
    明朗身形一顿，脸上的伤口后知后觉的开始泛起疼意，他的脸…萧璃的视线在那道伤口上停顿片刻，隨即瞪了遮面男一眼，“需要你多话？”
    混混样的监管者在遮面男出现的时候，面色就不好起来，此刻见萧璃如此隨意的对他说话，心中更是打鼓，他当机立断，率先开口，“a哥，这位贵客还是去看看別的货吧，这只性子太烈，方才还开口挑衅，我正教育著呢。”
    他口中的“a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已经看破了他的小心思，“客人的心思是你能揣摩的吗？”
    混混男被训，面色不甘，却只能退后一步，不敢再多说什么。
    “小姐，”a的声线仍旧带著点油腔滑调似的调侃，“你不会真看上了这一只吧？”
    “身量不错。”
    萧璃压下心头怒气，平淡开口，“我要了。”
    a许久没再说话，萧璃收回停留在明朗身上的视线，转过头，“怎么了？这一只我不能买吗？”
    “当然可以，”a只露了一双眼睛，却让人能看出他此刻在笑，他看了混混男一眼，“报价。”
    混混男面色为难，上前一步在a的耳畔说了什么，趁此间隙，明朗在狭小的空间內上前半步，丝毫不顾自己的身躯被挤压出难以遏制的痛感，『快走！不要管我。』
    明朗做出这样的口型，黑眸紧紧地盯著萧璃，似乎不看见她离开心中就无法放心下去。
    而萧璃从未这样生气过，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明朗，任凭他焦急的神色快从眸中溢出，她也不曾有半分为之所动。
    明朗整个人愣怔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璃，是自己让她失望了…又害她陷入这样的境地，萧璃討厌、甚至怨恨自己都是应该的，都是自己罪有应得。
    明朗眼中的光辉一点点暗淡下去，似是一只耗尽了全部电量的灯泡。
    萧璃真的想扒开明朗的脑子看一看，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a。”萧璃开口叫了一声，那边正和混混男站在一起的a突然回头，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会从萧璃的嘴巴里冒出来。
    那双荡漾著轻浮的笑意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愣怔，隨即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又恢復了惯常的神態，“小姐？”
    “您叫我？”a走过来，萧璃定定地看著他，似乎是对於他耽搁时间太久而不满意，细眉蹙起，“怎么还没有好？”
    a的指尖摩挲两下，“小姐，要不然我带您去看一些其他的品质更好的货？”
    “什么意思？”萧璃眯起眼睛。
    “这只…已经被预定了。”
    萧璃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保持淡定，甚至有些高傲，“出价多少？”大有一副出价多少我都能比他更高的傲慢。
    a笑了笑，“黑市没有价高者得的规矩，谁买下了就是谁的。”
    “…”萧璃心头微不可查地一跳，这下麻烦了。
    自从明朗消失，到现在最多也就十几个小时，竟然有人已经看上了明朗要將它买下来？萧璃回头看了明朗一眼，眸中仍旧带著未消散的怒意，倒是挺抢手。
    “不行，我就要这只了。”
    萧璃將一个傲气大小姐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双臂环胸，下巴轻轻抬起，“买家是谁？你们解决不了，我来跟他谈。”
    “小妹妹想和谁谈呀？”
    一道风情女声自身后出现，穿著红色花纹连衣裙的丰满女性踏著高跟鞋而来，飞扬的眼尾不轻不重地扫过集聚在她的货旁边的几人，眼中划过一丝精光，“你看中了这只呀？可惜了小妹妹，来晚了一步，黑市的规矩你不能不遵守吧？”
    萧璃看向来人，“这位姐姐，我的確喜欢这只，您开个价？”
    红衣女“咯咯”地笑起来，“小妹妹倒是个爽快的，要是別的货，我就卖了，可是这一只，我也喜欢吶，卖不了了，不好意思。”
    a也隨即劝道，“小姐，我带您去看看別的？我保证不输这一只。”
    萧璃格外坚持，“姐姐，您开个条件。”
    红衣女上下扫了萧璃一眼，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倏地笑了，“你来我这儿干两年，你俩到时候一起走，怎么样？”
    红衣女能到黑市来买人，自然乾的不是什么正经交易，说白话就是个拉皮条的，混混看明朗不爽，直接牵头促成了这桩交易，红衣女以一个极低的价格从混混手里买下了明朗，虽然脸部受损，但这一点小伤在当代的治疗水平下，都算不得什么事。
    以她的眼光来看，明朗绝对是个討富婆们以及一些特殊爱好者们喜欢的傢伙，指不定能让她赚个盆满钵满。
    红衣女话音刚落，萧璃手腕翻转，围在a腰间的细鞭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她的手上，她双眸微眯，凌厉至极，长鞭如同一柄长剑，直指红衣女的下顎。
    “姐姐，我劝你小心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