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澄明僵硬著脸回头，对上了眼底似笑非笑的维罗妮卡，以及站在她身侧的萧璃。
    萧璃眉眼弯起来，嘴巴无声的开合，“很好。”
    卫澄明的世界仿佛亮了起来，旁人的视线被他一瞬间拋之脑后。
    萧璃的视线在卫澄明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又越过他看向了站在他身后那个背影，少年的身影頎长，垂落的髮丝遮盖住眉眼，“明朗。”
    萧璃叫了一声，明朗隔著人群和她对视，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率先挪动脚步。
    “明朗。”
    萧璃叫了第二声，她抬脚朝著明朗走去。
    明朗耷拉著的眉眼抬起，他看著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身影，明明二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在缩短，他却觉得距离越来越远，仿佛永远都无法跨越那条鸿沟。
    直到萧璃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正视著他的双眼，逼迫著明朗不得不与她对视，黑色的眼底如同玻璃海一般澄澈，长而卷翘的睫毛仿佛在他的心上刷过。
    明朗的退缩与犹疑，萧璃看得清楚，她没有开口询问，她不想因为自己一句话干扰他人的判断，每个人应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即便有一天要分开，也无法否认过去存在的意义。
    萧璃做好了准备，面对一切的离別与重逢，她笑起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朝著明朗伸出手，“走吧，下一场测试马上要开始了。”
    明朗的喉结滚了滚。
    就如同萧璃了解他一样，他也同样了解萧璃，自己对於萧璃是这样无关紧要的人吗？
    明朗垂下眼皮，沉默半晌，还是伸手握住了萧璃的手，指尖相接，心的距离却似乎越来越远。
    “第三场测试即將开始——”
    广播声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响起，而在萧璃到达自己的测试场所之前，已经有一个人影率先到达。
    统一的黑色无袖背心外套一件白色的大褂，长度刚好到膝盖以下，男生回过头，露出一张冷淡的脸。
    萧璃看著尹昇，率先打了声招呼，“嗨，好巧。”
    尹昇推了推脸上装饰性质的镜片，镜片折射出顶光，为其冷淡的眉眼更增添了几分出尘气质。他薄唇紧抿，白色外套胸前的口袋里夹著一只看不出名牌的黑色钢笔。
    尹昇將手中的记录板放下，对上了萧璃好奇的视线，嘴角上扬了几个像素点，对外人来说几乎不可见。
    “不巧，”尹昇推了推镜框，“我在等你。”
    “等我？”
    萧璃看了一眼尹昇身后的房间，和第二场测试截然不同的是——这个房间是完全封闭的，没有窗户，连门都被看不出材质的金属严丝合缝地遮住，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嗯，我来帮教授记录数据。”
    萧璃这才记起尹昇身上最引人注目的身份——最年轻的研究员之一，她点了点头，“那我们开始？”
    尹昇垂下眼皮，推开身后的大门，黑暗的房间里伴隨著开门的轻微声响透入一点光亮，光像是会自动延伸的生物，缓慢地照亮了室內。
    萧璃跟在尹昇身后，越过尹昇瘦而挺拔的背影看向这座显然比刚才的玻璃房大了不止一倍的空间。
    尹昇的脚步在空旷的房间內响起，格外抓耳，伴隨著他清冷的声线一同传出，“这里会提供高重力环境，控制按钮在我这里，我会先从最低级別的开始尝试，一旦你感觉到任何不適，请立即告诉我。”
    “做好准备了吗？”
    尹昇的声音无波无澜的响起，萧璃收回打量房內布局的视线，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可以了。”
    尹昇终於又小小的勾起了唇角，速度之快仿佛只是萧璃一时的眼花。
    “加油。”留下这句话以后，尹昇转身离开了房间，伴隨著咔噠一声，房门紧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隔绝，萧璃睁开眼，適应了黑暗环境，似乎也能透过暗无天日的环境看清身前不远的地方。
    “一点五倍。”
    尹昇清冷的声线不知从何地传出，响在萧璃的头顶，既然看不真切，萧璃索性闭上了眼睛，单纯用身体感受著这一切。
    室外，尹昇面前，原本密不透风的不透明铁製墙壁在这一刻变成了单面可观察的透明玻璃，他的视线落在房间內的萧璃身上。
    少女的肌肉绷紧，1.5倍重力对於她来说，似乎不算太难挨，只是肌肉比平时更紧张一些，若不是手里机器明晃晃的提示，几乎让人误以为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尹昇翻开手里的报告，在萧璃等基础资料之后，夹著的是一份她的最新检测结果，肌肉序列的超模表现，几乎比肩哨兵的反应能力…
    尹昇细长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数据，数据在他的眼里无声地勾勒出一个更为具体的形象。
    萧璃，你的精神体究竟是什么？
    尹昇悄无声息地合上了数据，就让我来看一看吧。
    萧璃用了一点时间適应了逐渐增加的压力，她举起一只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手势，那是示意外界可以加压的手势，就好像预料到尹昇一定在房间外透过某种方式在观察著她一样。
    尹昇无声地笑了笑，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更明显，手下的旋钮被毫不留情地调至了五倍。
    一瞬间从三倍增长到五倍的重力，萧璃身上像是陡然压了一座大山一样沉重，身体控制不住地下沉，单膝狠狠地砸落，砰的一声落在地面上。
    尹昇的目光聚焦在那处，那声沉闷的碰撞声他听得真切，至少也得青紫一片。
    他落在旋钮上的手指顿了顿，轻轻地敲击著白色的按钮。
    萧璃喘了喘气，和卫澄明战斗后的余波似乎还未完全消失，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肌肉比以往更紧张、更膨胀。
    然而撕裂的痛楚却让萧璃的头脑更加清醒。
    哪怕是在第一军校，这样高强度的测试的机会也並不多见，哪怕不是为了隱藏自己的精神体，萧璃也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了解自己的身体。
    在尹昇的注视中，单面镜內的少女挣扎著站起来，她睁开了眼睛，在面对黑暗时，眼底的光芒依旧不灭。
    尹昇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