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清和居。
夏恩坐在桌边,面前摊著一本帐本。
方子健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帐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每一笔收入:
钱有財,两百万;
柳如烟表姐,十万;
苏晚晴,五万(柳如烟垫的,后来苏晚晴还了);
西郊墓地,陈国栋申请的专项经费,五十万;
青山湖水怪,景区管理处,三十万;
东郊化工厂,陈国栋又一次申请专项经费,八十万;
老城区井里的阴气,街道办事处,八万;
江州大学后山的食尸鬼,学校保卫处,三万。
还有大大小小几十笔,加起来——方子健粗略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三十七万?”
夏恩点点头。
“就这两个月?”
“嗯。”
方子健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这么多生意!你是怎么接到这么多生意的?”
夏恩看了他一眼,“这就叫做口碑。”
方子健愣住了。口碑?
一个抓鬼的天师,靠口碑接生意?
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开店的?
“你帮我算算,这两个月总共多少?”夏恩说。
方子健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五百三十七万。扣除成本,符纸、硃砂、交通费、清和居的房租、赔给陈国栋的围墙修理费——大概净赚五百万左右。”
夏恩满意地点点头,在帐本上写下一行字:
本月收入,五百三十七万。
本月支出,三十七万。
结余,五百万元。
哎!太少了!这个月又少挣了好多钱!
然后他又写下一行字:累计上缴天师府,一千二百万。
方子健看见这行字,愣住了。
“你……你把钱全部上缴给天师府?”
“嗯。”
夏恩合上帐本,“我是天师府的人,赚的钱当然要上缴。”
“全部?”
“留一部分自己用,大部分上缴。”
夏恩说,“天师府要维护,要修缮,要买香烛纸马,要养那些老道士。这些都要钱。”
方子健沉默了。
他看著夏恩,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平时吊儿郎当,动不动就要加钱,看起来贪財得要命。
但他赚的钱,大部分都给了天师府。
“你图什么?”
他忍不住问。
夏恩想了想,说:“图个心安。”
“心安?”
“天师府养大了我,我得回报。”
夏恩站起身,把帐本收好,“就这么简单。”
方子健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有点鼻子发酸。
这个人,嘴上说著“记得给钱”,心里装著的,是龙虎山的那座道观,是那些把他养大的老道士,师父们。
第二天,龙虎山天师府。
张静玄坐在后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著夏恩寄回来的帐本和一千万的转帐凭证。
他看著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
大师兄张静清站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
“一千万?就这两个月?”
“嗯。”
张静清咽了口唾沫。
“师弟这是……开掛了吧?”
张静玄没说话。
他看著帐本上那行字,“累计上缴天师府,一千二百万”。
忽然笑了。
“这小子。”他摇摇头,“比我想像的还能挣钱。”
张静清在旁边感慨。“师父,您还记得去年咱们天师府的財务状况吗?”
张静玄的笑容凝固了。
他当然记得。
去年天师府的帐上只剩下不到五十万,连屋顶漏雨都修不起。
山门歪了,用木头撑著;
正殿的柱子被白蚁蛀了,没钱换;
连买香烛的钱都要省著花。
那几个老道士的医药费,还是他自掏腰包垫的。
那时候他就在想,天师府传了几百年,不会在他这一代败了吧?
然后夏恩下山了。
两个月,一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够天师府舒舒服服地过三年。
“师父,”
张静清忽然说,“师弟他……是不是太拼了?”
张静玄看著他。
“两个月接了三十多单,几乎天天都在外面跑。上次回来,手上缠著绷带,法力透支得连画符都画不了。他……”张静清顿了顿,“他是不是在逼自己?”
张静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餵?师父?”
夏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喘。
“你在干嘛?”
“刚处理完一单。老城区那边又出了点事,一个邪物附在了一栋老楼里,我刚用雷法把它轰出来。”
张静玄沉默了一下。“你最近接了多少单?”
“还好吧,一天一两单。”
“你手上的伤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好了。”
“骗人。”
张静玄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一撒谎,声音就会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夏恩,”
张静玄的声音软下来,“天师府不缺钱。你不用这么拼。”
“师父,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拼?”
“因为不只是钱的问题。”
夏恩的声音很平静,“那些东西在害人。我不去,就会有人受伤,有人死。我既然有能力,就不能看著不管。”
张静玄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师父,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夏恩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而且钱这个东西,谁会嫌多呢?经济下行,钱不好挣,咱们天师府也得与时俱进嘛。”
张静玄被他气笑了。“你少贫。”
“没贫,我说真的。师父,我算过了,如果保持现在的接单量,今年能给天师府创收三千万左右。”
“够把正殿翻新一遍,再把山门重修一下。后山的练功场也该修了,地面都裂了,师弟们练功容易受伤。”
张静玄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徒弟,比他想像的更懂事。
“行了,”他说,“你自己注意身体。”
“好嘞。”
掛了电话,张静玄坐在太师椅上,看著窗外的龙虎山。
山还是那座山,道观还是那座道观,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因为那个小徒弟。
“师父,”
张静清在旁边小声说,“师弟他……现在是天师府第一销冠了吧?”
张静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销冠?
这个词用在道士身上,怎么听怎么彆扭。
但確实,天师府立派几百年,从来没有哪个天师像夏恩这样,能挣钱。
“算是吧。”他说。
“那咱们天师府的年度考核,是不是得给他发个奖?”
张静玄看了他一眼。“发什么奖?”
“最佳业绩奖?”
张静玄嘴角抽了一下。“我们是道观,不是公司。”
“那就发个……功德无量奖?”
张静玄想了想,忽然笑了。“行,你给他准备个奖状。”
张静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写什么?”
张静玄想了想,说:“就写——天师府第一销冠。”
张静清愣住了。“师父,您认真的?”
张静玄没回答,只是笑著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著张静清。
“你师弟他,不只是天师府第一销冠。”
他说,“他是天师府几百年来,最出色的天师。”
他走出后殿,留下张静清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张空白的奖状,半天说不出话来。
几天后,清和居。
方子健在刷手机,忽然“噗”地笑出声来。
“怎么了?”夏恩问。
“你看。”方子健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龙虎山天师府的正殿门口,掛著一块红色的横幅,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热烈庆祝我府夏恩天师荣获年度销冠称號。”
评论区已经炸了。
“销冠?天师府还有销冠?卖什么的?卖符吗?”
“不是卖符,是抓鬼。夏恩天师,两个月接了三十多单,创收一千万。”
“一千万?!抓鬼这么挣钱?!”
“不是抓鬼挣钱,是夏恩挣钱。別的天师抓鬼,一单几千块。夏恩抓鬼,一单几十万。因为只有他能搞定那些大傢伙。”
“臥槽……这是天师界的顶流啊。”
“龙虎山天师府,怕是要靠夏恩一个人养活了。”
夏恩看著那条横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方子健。“我师父在搞什么?”
“你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
夏恩揉了揉眉心,“就是觉得……有点丟人。”
方子健哈哈大笑。
柳如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师父太有意思了。”
夏恩嘆了口气,躺回藤椅上,看著天空。“隨他去吧。”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那天晚上,夏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龙虎山,站在正殿门口,看著那条横幅。
“热烈庆祝我府夏恩天师荣获年度销冠称號。”
他觉得丟人,想把横幅摘下来。
张静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別摘。”
夏恩回头,看见师父站在殿门口,笑吟吟地看著他。
“师父,这太丟人了。”
“丟什么人?”
张静玄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著那条横幅。“你知道天师府上次这么风光是什么时候吗?”
夏恩摇头。
“三十年前。”
张静玄说,“你师祖还在的时候。那时候天师府香火鼎盛,弟子眾多,方圆百里的老百姓都来上香。后来你师祖走了,天师府就慢慢没落了。”
他看著夏恩,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你带著天师府走出去了,让外面的人知道,龙虎山还有一个天师府,还有一个能打的天师。”
夏恩没说话。
“这条横幅,不是给你丟人的。”
张静玄拍拍他的肩膀,“是给你长脸的。”
夏恩醒了。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银白一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银白一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师父这个人……”他闷闷地说,“真是的。”
但他的嘴角,翘得老高。
第二天一早,夏恩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是张静玄发的,只有一句话:“今年天师府的年度目標,三千万。加油。”
夏恩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哦。”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翻身继续睡。方子健在门外探出头来。“夏恩,有生意了!陈国栋打电话来说,东边又出事了!!!”
“让他等著。
”夏恩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在睡觉。”
“可是……?”
“让他加钱吧。”
方子健哭笑不得。
他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陈国栋回消息。
“夏恩说了,得加钱。”
陈国栋秒回:“加多少?”
方子健想了想,回了一个数字:“五十万。”
“好!成交。”
方子健看著那个成交。
忽然觉得,夏恩这个“天师府第一销冠”,真的是实至名归。
强啊!这龙虎山小道士,都干上了千万的营业销售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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