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洞深处,阴风早已停歇,四周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浓郁的阴煞之气。
夏冬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双目微闭,心神完全沉浸在体內。根据《太平阴符经》的记载,凝结符种绝非寻常功法的按部就班,而是一场向天地“盗取”造化的残酷仪式。
太平阴符经凝结的初始符种有好几种。
在青铜古钟的推演下,最適合夏冬在此刻凝结的太平阴符经的符种已然浮现。
冥蛰。
“冥”者,幽暗、阴极,代表著不可测的深渊;“蛰”者,冬眠之虫兽,引申为潜伏、隱匿与假死。
这枚符种的核心法则只有两个字——“窃微”。它不求能吞天噬地,只求能在无声无息中,盗取天地间最微小的游离灵气与死气。
凝结“冥蛰符种”的晋升仪式极其苛刻,必须在死气或煞气淤积的封闭绝地中进行。而这处阴煞极盛的废弃矿洞,正是其得天独厚的温床。
夏冬深吸一口气,开始主动散去经脉中奔涌的法力。
他的心跳开始减缓,从沉稳有力变得绵长,渐渐地,几十个呼吸才微弱地跳动一次。
他浑身的毛孔彻底闭合,体表温热的气血被强行压制回五臟六腑的最深处。
在这极致的幽暗与死寂中,夏冬將自身的呼吸、心跳乃至法力波动,压制到了近乎“假死”的极限。
矿洞內的阴寒之气如同附骨之疽,顺著他的肌肤渗入骨髓。
隨著生机被压制到冰点,夏冬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阴寒的死气开始侵蚀他的肉身,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灰暗乾瘪,仿佛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
这就是“死蛰”的代价。
若是心智不坚,无法在“假”与“真”的死亡边界中寻得那一丝灵光,他的肉身就会在这矿洞中彻底化为一具乾瘪的乾尸,而他的神魂,也將被永远封锁在尚未成型的符种之內,万劫不復。
但是,夏冬的心境可以一证永证。所以,这一关,对他而言,並不会有什么凶险。
极度的深寒中,夏冬的意识犹如风中残烛,即將彻底熄灭。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剎那,古朴的钟声响起。
適才生死搏杀之后,大彻大悟后的通透清明之感,充盈夏冬的心神。
原本即將涣散的意识,在这股清明心境的加持下瞬间稳固。
他没有去对抗死亡,而是顺应了这股死意,將自身神魂的清明透彻包裹在“假死”的外壳之中。
死中得活。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
夏冬在心中默念《阴符经》的真言。
这股完美偽装的死寂,终於在这一刻成功欺瞒了周遭的阴煞与天地法则。死之极境,孕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玄妙生机。
“我成了!”
夏冬的神识猛然一收,將矿洞內,阴煞死地中游离的一丝天地造化生机,连同周围最精纯的微末死气,强行牵引至丹田气海。
嗡。
他那被冻结的玄阴法力如同接触到火星的油锅,瞬间沸腾交匯。在气海的最中心,天地灵气与死气交织扭曲,最终缓缓凝结、固化。
那是一个约莫黄豆大小、通体灰黑色、表面布满极其细密晦涩天然灵纹的椭圆形物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夏冬的丹田之中,仿佛一枚正在寒冬中蛰伏的虫卵,不散发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却又与周围的天地保持著一种玄之又玄的“窃取”联繫。
【冥蛰符种】,彻底成型。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矿洞依旧黑暗,但在他的感知中,天地间的微小气流、阴气的流转,都变得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
他甚至无需刻意运转功法,那枚灰黑色的“虫卵”便在无声无息地“盗取”著周遭游离的阴煞之气,反哺滋养著他的玄阴法力。
【冥蛰符种】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中,犹如一颗拥有生命的微小心臟,隨著夏冬的呼吸缓缓律动。
符种的凝结,不仅让他真正踏入了太平阴符经的门槛,更彻底打破了寻常修士“画符必须藉助外部器物”的常理。
接下来,他要以身做符。
没有片刻犹豫,夏冬解开贴身的玄蛇內甲,露出精悍结实的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调动起体內属於武道“內壮境”巔峰的浑厚气血。那些炽热、纯粹的精血被他强行逼至体表皮肤之下,殷红的色泽若隱若现,化作“符墨”。
紧接著,夏冬目光一凝,以自身的神识化作无形的“符笔”,牵引著丹田內精纯的玄阴法力,开始在自己的胸膛上,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
他要画的,正是“敛息符”。
以皮肉为符纸,以气血为符墨,以神识为符笔。
每一道灵纹的刻画,都伴隨著犹如烈火烙铁般的刺痛,仿佛要將敛息符蕴藏的那一丝天地法则硬生生刻进骨髓里。但他面色平静如水,无形的符笔又稳又准,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小半个时辰后,隨著最后一笔首尾相连,一个复杂晦涩的血色符文阵列在他的胸前完整浮现。
嗡。
丹田內的【冥蛰符种】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道以气血画就的敛息符闪烁出一层暗淡的幽光,隨后竟如同冰雪消融一般,缓缓渗入了他的皮肉与经络之中,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夏冬仔细体悟著身体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道融入血肉的敛息符,与他自身的躯体完美契合。
它就像一层生根发芽的无形胎膜,將他丹田內的玄阴法力波动、以及识海中的神识气息,死死地捂在了身体內部,没有一丝外泄。
他身上需要掩盖的秘密,其实不仅仅有他一个本来没有灵根的凡人却已经成为了修仙者的事,还有“炼炁士”的身份。
而《长春行炁诀》的【神藏篇】,其核心奥妙本就是“神物自晦”。它能將夏冬体內的“先天一炁”和生命本源精气,完美地锁死在五臟六腑的窍穴神藏之中。
如今,內有【神藏篇】深锁先天一炁,外有【人体敛息符】遮掩修仙者的法力与神识。
两者一內一外,相辅相成。
哪怕是在平时与筑基大修士近距离接触,只要他不主动出手暴露出灵力波动,在別人的神识探查里,他夏冬也就只是一个气血稍微旺盛些的凡俗武夫罢了。
“这层偽装,除非是被人彻底制服……”
夏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体內顺畅运转的力量。
他很清楚,自己的敛息术,怕是比修仙界许多敛息秘术都要厉害。
当然,要是被人抓住,强行搜魂,他身上的秘密,也没什么能隱藏的。
不过,真到了被人活捉、给人强行扒皮拆骨的地步,基本也就意味著身死道消、万事皆休了。隱不隱藏身上的秘密,在那时早已没有了意义。
夏冬將玄蛇內甲重新穿好,理了理沾染著些许灰尘的衣襟。
接下来,便是该如何善后的事。
矿洞外的刺客尸体和幻阵,总归是要处理的。
以及那三个储物袋,该如何打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