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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神医诊断,陆言之画!
    夏六月,炙热的阳光烤在顺天府大地上,仿佛將土地都烤焦了。陆言早起,泡上一壶龙井茶,抱著书卷躺在院落的大杨树下津津有味的看著。这个时候,一般来说,魏红樱是不会来的,没有人打扰陆言,他喜欢也享受这一份安寧。嘈杂的顺天府大街之外,还有这么一处世外桃花源,怎能不愜意。咚咚。
    门扉被叩响,陆言以为朱厚照来了,便道:“进来啊。”
    一名头戴平定四方巾的读书人彬彬有礼的走了进来,抱拳拜謁道:“马有序见过小先生。
    陆言记得他,去年的县试题目,他便是来找自己预测的,如今他已经考中童生,在县学做廩生吃著皇粮。
    “有事吗?”陆言好奇的问道。
    马有序笑著道:“小先生,我看您总是在青藤小院不出去,今日在银荷园那边有一场文会,学生特意邀请先生去逛一逛。”
    陆言:“......”
    他有些为难的拒绝,道:“谢谢啊,不过我这个身子不便於折腾,多谢多谢,待我身子好点了再去如何?”
    马有序忙道:“学生懂得,学生也知晓小先生身子不怎么好,学生自然不会没了规矩,只是听闻银荷园那边今日会来一名南直隶颇为有名的郎中。”
    “小先生总是在院子待著不活动,於身子也不好,是以学生才会如此唐突。”
    “小先生您放心,诊断的钱不需要你出,学生已经提前支付了三百两银子,若小先生不去,学生这钱就白搭进去啦。”
    他的家中是比较有钱的,父亲是顺天府的一名小官,当初因为陆言考中了童生,他父亲不知高兴成啥样。
    马有序也没有忘记过陆言这份恩情,一直想办法还这份恩情。
    三百两对寻常人来说,够活五年甚至更久,但对方却想也不想,大方的替陆言支付了诊金
    陆言其实挺无奈的,南直隶再有名的郎中又能如何?太医都给他诊断过了,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最了解。
    可他也不想辜负对方的这一番心意,想了想,便道:“那好吧,谢谢马公子了。”“不过马公子,在下还是那句话,乡试只能靠你自己了,我並不能帮上什么忙的。”陆言的规矩,邻里们都知道,诸如县州府这些小试,陆言可以预测题目,但上到大比的乡试和会试,陆言从来不会预测题目,以扰乱大明的科考秩序。
    马有序笑著道:“在下懂得,在下也並非为了这些目的,还请先生莫要如此想学生了。”陆言脸颊一红,道歉道:“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无妨无妨,那小先生,我们走吧。”“嗯。”
    银荷园在顺天府东北,坐落在一处繁华的大街上,但里面却別有洞天。此处占地很大,相传是宣德时期为皇后胡善祥建造的,后胡善祥被废后,银荷园就此凋零直到弘治初,才由礼部左侍郎重修。
    陆言打著油纸伞,遮挡著天空的艷阳,一路跟隨马有序来到银荷园。园子占地很大,里面到处都是蜿蜒的人工河,更別提隨处可见的拱形桥。河水內的荷叶荷花交相辉映,映入眼帘后美不胜收。拋开荷花之外,这处私园隨处可见湖心亭、凉亭,还有许多灰瓦白墙的雅舍,左右园门一重接著一重,若无人引领,定会迷了道路。
    这和后世的园林不同,后世的园林还有指路牌,这里全靠自己辨別道路的方向。不知走了多久,陆言额上已经布满了点点滴滴的汗珠,终於在一处凉亭內停歇了下来。马有序忙不迭走到凉亭內,见一名江湖郎中正闭目坐著。
    “王神医,劳烦了。”对方是个年纪五旬的老者,他只是轻轻点点头,便示意陆言走过去。咋看陆言的卖相,王神医也被惊艷住了,若不仔细看,还以为眼前的白皙俊俏小郎君是名女子。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上天给你开扇门就必定要关扇窗啊。如此俊俏懂礼的小郎君,居然患了病。
    他伸手给陆言把脉,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但对方只是单独的把了脉,然后点点头,道:“非疑难杂症,可治。”
    陆言莞尔一笑,心中篤定对方不过是个江湖骗子,但也没拆穿,不愿意马有序伤心无奈。
    马有序高兴的道:“小先生,您看,我就说罢,绝对有用的!”陆言点点头
    那名王神医便对马有序道:“牢房马公子去取两盏茶来。”“好。”
    等马有序离去后,那王神医才摇摇头,对陆言道:“小郎君,刚才在下说谎了。”“你此病乃肺癆之病,无药可医。”
    陆言一惊,他只是把了脉就能看出来我的病?他不是什么江湖骗子?王神医笑道:“刚才老夫之所以说你可救,是因为我收了马公子三百两,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老夫看得出来,他不想你死,是以才说谎。”
    “但老夫也知道小郎君是心胸豁达之人,这病症想来也已经坦然面对了,所以老夫才支开他,对你言明了情况。”
    老神医很懂人情世故,但又贪钱,一时间陆言哭笑不得,也不知该说什么。王神医道:“肺癆病有些东西要注意,切忌辛辣之物,少操劳··我能做的,也只能在你饮食和日常生活中给予提点,余下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想了想,写下一封叮嘱,然后交给陆言,抱拳道:“只能到这了,哎。”王神医摇摇头,一脸无奈。生死之事他见的太多了,但现在依旧会替陆言感到惋惜遗憾,那么年轻,那么懂事知礼·
    陆言有礼貌的抱拳道:“谢谢老神医。”
    “成,我便不在此处多待,一会儿马公子来了,还请小郎君替我说两句。”“好!”
    此处凉亭在人工河中央,四面八方都是长堤石板桥,入眼处都是荷花荷叶。桌上还有刚才王神医留下的文房四宝。陆言左右无事,隨手拿著毛笔绘画。少顷,一副没有色调的山水画跃然於纸上。
    就是可惜,没有顏色可以著墨,增添色彩,但这不妨碍此画本身的高超。
    陆言左等右等,不见马有序,便起身观察。不远处的河水桥外,马有序一瘸一拐的走来。陆言忙不迭撑著油纸伞越过长桥,来到马有序身前。“马公子,你这,怎么啦?”马有序苦恼的道:“摔了一跤,腿折了。”
    额。
    真有你的。
    陆言搀著他,道:“去找王神医看看吧。”“劳烦小先生了。”
    银荷园今日在举办一场文会,文会在东园,陆言在西园,是以没有交集。“寧姐姐,你可是顺天府第一才女呀,不过只是做一幅画嘛。”
    “是呀,当时说好的要作画嘛,你不会忘记带了吧?”这是一处小院,小院內有许多女眷,各个都端庄知礼,面向可圈可点。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除了长相俊俏外,身上的贵气也是吸引许多读书人围观。说话的是顺天府课盐提举司家的小姐,唤做裴知棋。
    在裴知棋对面一脸为难的是顺天府知府寧诚的独女,寧妍妍。寧妍妍有些无奈,她確实忘记作画了,当然,她更认为自己做的所有画卷拿出来,也比不过裴知棋这副小院风景画。
    若是仔细看去,这副小院风景画,不正是当初陆言隨手在青藤小院画出来的么?只不过当初他送给了马大伯,而马大伯又卖给了典当铺的店博士。
    却不知怎么辗转反侧就到了裴知棋手中,竟还被她落了款。
    寧妍妍能看出这副画的技巧有多高超,她知道,即便她將所有过往做的画拿出来,都比不上对方这副小院风景图。
    对方见寧妍妍有些为难,便道:“不妨给寧姐姐一刻钟的时间,让寧姐姐回去拿画?”寧妍妍摇头道:“不必了,我比不上裴小姐的画。”“看看嘛,总归要分出个高下立断的。”裴知棋咄咄逼人的道。“就是呀,寧姐姐派个人回去拿一下便是了。”今日若不分出个高低好歹,外面的人谁会知道袁姐姐將寧妍妍打败了了呢?这是他们的心思。
    寧妍妍无奈的吐口气,对一旁丫鬟道:“你去拿一副吧,不必拿我的画了,隨便找一副便行。”
    她不想看到一会儿自己被数落的一文不值的样子,隨便找一副別人的画过来,心里会好受点,掩耳盗铃嘛。
    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中,一名二十余岁的读书人正在碎碎念。
    “单论这画的技巧,不比伯虎的差啊。”“这画真是个女人做的?”
    “不像啊,这女子说话那么有攻击性,怎可能做出如此安静恬然的小院画卷?”“会是谁呢?”说话的年轻人叫文壁,字徵明,苏州府长洲人。
    小蝶是寧妍妍的丫鬟。此时嘟嚷著嘴巴在银荷园內游荡著。
    小姐让隨便找一处画,这一大清早的,各个铺子都还没开门,到哪里能买到呀!而且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裴姑娘真是欺人太甚!
    正在她嘟起包子嘴埋怨的时候,已经穿越到河水凉亭中间。咦。
    这不就有一副画嘛?没著墨呀。
    不管了,就它了!
    等一下啊,这是谁的画?我也不能这么就拿走了罢。
    她想了想,在宣纸上放下一两银子,用笔写道:“画我买了,这些钱算是定金,一会儿再来找你给其他的钱哈。
    她也不知道这画多少钱,所以先隨便交了一些定金。做完一切后,她便拿著画卷急促的朝另一处园內跑去。当裴知棋看到小蝶归来,便笑道:“这么快就回来啦?”“寧姐姐,不妨將你的画展示出来看看唄。”寧妍妍无奈的对小蝶道:“你去將画铺开吧。”她也没有围观去看,已经预想到一会儿对方会怎么说刺耳的话,算了,谁让人家技高一筹呢?甘拜下风。
    只是很快,她忽然发现人群似乎安静了下来。当画卷被展开后,一副恬然的山水荷花图跃然於纸上。虽然没有用色彩著墨,但这每一笔勾勒的都那么逼真,逼真中带隨意。即便是一副黑白画,但这画本身的高超,都令在场的人愕然不已。“好画!”有读书人当先开口。
    “不逊於裴姑娘的小院画!”啊?
    寧妍妍惊讶的看了一眼小蝶,小蝶瞪大著黑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这也行啊?
    我就隨便在湖心亭捡到一副画啊,有那么厉害吗?为什么他们都给予这么高的评价?寧妍妍此时也走了过来,当目光望向那副尚且未著墨的黑白画时,她也惊住了。確实好画,仿佛將银河园的美景全部搬到了宣纸上一般!
    只是她眼神却有些古怪的盯著裴知棋。寧妍妍懂得品画,这副画的笔锋和技巧,为何与裴知棋的一模一样?裴知棋愣在原地,许久后身旁的女子们才纷纷道:“这什么呀”。”“就是,这画还是没有裴姐姐的好。”说话间,站在人群中央的文徽明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寧妍妍,道:“姑娘,在下可以给此画著墨。”
    “可否方便?”寧妍妍点头。旋即文徵明便拿著彩墨开始描绘,待恰到好处的著色之后,再观这副画,眾人立刻闭嘴了
    “好!”“妙哉!”读书人们鼓掌高喝。文徵明看向裴知棋,问道:“裴姑娘,这副画也是你做的?”裴知棋哪里敢承认,忙不迭道:“不是。”
    文徵明哦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又在小蝶耳边询问了什么,便离开了。“他,他是苏州府文徵明呀!”有读书人认出了文徵明,惊讶的高呼。“刚才他为什么问这一句?”
    “你们看这两幅画,居然,居然···那么相似,这里面的技巧都如出一辙··额。”读书人不在说些什么了,纷纷用古怪的目光望著裴知棋。
    裴知棋脸色臊红一片,只感觉心口有些喘不过气。很显然,所有人都发现了问题所在。
    直白点说,裴知棋的那副
    当眾人异样的目光望来之后,她便再也无脸在此地待著,逃也似的离开了。“原来两幅画都是出自寧小姐之手?”“高,高!”
    “寧姑娘著实太低调了。”寧妍妍脸颊也有些羞红,极然笑了笑,便行礼离开。“小蝶!”
    “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厉害的画?”
    “谁做的啊?快带我去看看。”
    小蝶一脸茫然:“我,我不知道啊!”
    当她跟著小蝶去湖心亭找人的时候,湖心亭上只留下孤零零的一两银子,那么讽刺。
    寧妍妍恼怒道:“你就给人家一两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