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展架最顶端,横放著一柄一比一开模的木製唐横刀。
不一会儿,林轩提著刀走回红毯,递给小兕子。
“拿得动吗?”
小兕子接过后,掂了掂分量。
“木头的,太轻。”
“不如阿耶帐前的真铁。”
话音落下,主舞台的音乐节奏陡然加快。
鼓点如骤雨般砸下。
小兕子左手握住刀鞘,大拇指顶住护手。
右手发力,“錚”的一声。
木製刀身摩擦著木鞘,拔刃出鞘。
左脚向前猛踏一步,红色的丝绸裙摆隨风扬起。
右手倒提木刀,刀背贴著小臂。
左手握拳,重重击打在自己的右胸口。
下頜扬起,目光如电。
这是一个极其標准的唐代军礼。
无关性別,只敬生死。
人群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
隨后,小兕子手腕翻转。
木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半圆,带著破风声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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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步伐开始变换。
每一步踏出,都踩在沉重的鼓点上。
腰部发力,带动肩膀,木刀横扫、突刺、迴旋。
大唐最高军乐舞蹈——《秦王破阵乐》。
这是李世民大败刘武周后,军中將士用鲜血和刀剑谱写出的战阵之舞。
小兕子身形单薄。
穿著最柔美的齐胸襦裙,手里拿著一柄没有开刃的假刀。
但挥舞出的气势,却让人有种人头皮发麻的惨烈与威严。
刀锋所指,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衝锋陷阵。
那是几千年沉淀下来的冷兵器时代的肃杀。
周围的摄影师连连后退。
几名靠得近的安保人员被那股气场逼得挪开了脚步。
就连林轩眼底都闪过一丝震撼。
这......这还是那个多病体弱、软萌可爱的小兕子吗?!
……
天幕横贯古今。
大唐时空。
太极殿。
所有的重臣、武將,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右武卫大將军程咬金瞪著牛眼,嘴唇哆嗦著:“这是......破阵乐……”
他仿佛回到了虎牢关前。
城外是竇建德的十万大军,城內是李世民的三千玄甲军。
战鼓擂动,刀枪如林。
鲜血染红了黄土。
“这是俺们当年拿命拼出来的舞啊!”
程咬金猛地推开身前的食案,双膝重重跪在殿內。
鄂国公尉迟敬德紧隨其后。
这位满身伤疤的老將老泪纵横。
“臣,叩见公主!”尉迟敬德放声大吼。
武將队列中,李靖、秦琼、李绩……
所有参加过开国之战的老將,齐刷刷跪倒一片。
站在丹陛之上的李世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好!舞得好!”
“来人!”
“传朕旨意,调神枢营三千甲士,入太极宫广场!”
“披重甲,执陌刀!”
“给朕擂鼓,奏《秦王破阵乐》!”
李世民要用这大唐最强的军阵,跨越时空,为他的女儿伴舞。
他要让整个天下知道,大唐的骨气,万世不灭。
隆隆的战鼓声很快在皇城內响起。
三千重甲步兵踩著整齐的步伐,长枪如林,刀刃反射著刺眼的日光。
大唐的尚武之风被彻底点燃。
……
现代。
博览中心。
音响里的古风战乐落下最后一个重音。
小兕子右脚后撤。身形顿住。
木製横刀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利落的刀花。
“啪”的一声轻响,木刀入鞘。
她下巴微收,眼神冷漠地环视全场。
那不是表演结束后的谢幕。
那是大唐统帅在巡视自己打下的疆土。
整个红毯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臥槽!”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嘶吼。
紧接著,水坝决堤。
整个展馆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喝彩声与尖叫声。
“太牛了,这气场绝了!”
“这才是国风,这才是底蕴,刚才那是什么神仙步法?”
掌声如雷霆般滚动。
无数人举著手机,试图挤向最前方。
展区边缘,那名叫萌萌的网红脸色惨白。
她听著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
看著那个站在聚光灯下,那个宛如神明降临的女童。
一股强烈的羞愤与自卑涌上心头。
真正的华夏正统文化,不需要露大腿,不需要挤事业线。
一个起手式,就能把这种低俗的擦边行为钉在耻辱柱上。
“萌姐……直播间……直播间炸了。”助理拿著手机,手都在抖。
但是弹幕上已经不再是刷礼物的特效,而是满屏的嘲讽。
【这才是汉服!那个擦边主播快滚吧!】
【別侮辱大唐了!人家小女孩一出手,你连提鞋都不配!】
网红萌萌咬紧牙关。
一把扯下头上的假髮包,捂住脸,推开助理,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林轩没有理会那个逃跑的跳樑小丑。
他走上前,接过小兕子手里的木刀,牵住她的手。
他走上前,接过小兕子手里的木刀,牵住她的手。
“累不累?”林轩低声问。
小兕子摇摇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轩牵著小兕子的手,试图挤出人群。
安保人员拉起人墙,挡住那些疯狂往前凑的镜头。
“等一下!前面那位先生,请等一下!”
一道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几名掛著高级工作牌的安保用力拨开人群。
一个穿著灰色对襟唐装、满头银髮的老者快步挤上红毯。
他喘著粗气,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老花镜。
老者大步走到林轩和小兕子面前,双手撑著膝盖,平復了两次呼吸。
林轩停下脚步,將小兕子往自己腿边拉了拉,目光警惕。
“別误会。”老者直起身,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林轩。
“我是这次国风展的文化顾问,也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產评审委员会的委员。”
“我叫周明远。”
林轩扫了一眼证件。
带有国徽钢印,职务是国內顶尖大学的歷史系教授兼唐代礼仪研究院院长。
周明远没有多看林轩,视线定在小兕子身上,目光灼热。
“小姑娘。”周明远放柔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你刚才行礼的起手式,还有那套刀舞的步伐,是谁教你的?”
闻言,小兕子下意识转头看向林轩。
林轩捏了捏她的掌心:“一位过世的家中长辈。”
周明远嘆息一声,眼中满是惋惜:“可惜,那位长辈绝对是国內隱世的民俗大家。”
“这套仪態的神韵,没有几十年的苦功,根本薰陶不出来。”
他话锋一转,老花镜后的目光变得严苛起来。
“不过......”
周明远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小兕子的脚尖,“小姑娘,你的礼节里,有一处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