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的时候,钟教授正在和王钦討论后续的安排。
“明天中午前,到达半山云台。”钟教授说。
“对,在那边停留两天,然后下山。”王钦说,“他们身体素质都可以,应该没问题。”
“青禾肯定没问题,张天磊看上去也很適应,罗岳,我感觉他今天有点不舒服。”
“可以的,他可能反而是有余力的那个。”王钦说。
这时,他们听到张天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去算苔蘚的蒸发率,你们把標本整理一下……”
“真有活力,到底是年轻人。”钟教授说。
王钦看著他们的身影,没有说话。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简单吃了早饭后,他们便开始向上攀登。
夜间又下过了一阵雨。
他们在王钦的带领下,钻入云雾林,迂迴向上。
进雨林后,钟教授的眼镜上蒙了层雾气,他停下来,掏出眼镜布擦了擦眼镜,回头叮嘱罗岳几人,“这里湿度大,出汗也多,你们注意补水。”
“知道的。”张天磊一边答应,一边从侧袋拿出水来,喝了一大口。
钟教授重新戴上眼镜,他们继续往前。
苔蘚泥土的气味笼罩著四周,树枝间垂下了湿漉漉的松萝。
“这个是石松吗?”张天磊指著一丛形似多肉的植物问,“我之前好像查到过。”
钟教授看了一眼,点头,“对的,是某种石松。”
张天磊弯腰,用指甲掐断一小片叶尖,清亮粘稠的汁液渗了出来,聚成晶莹的小滴。
“这个能喝吗?我好像记得,没有毒……”他抬头问。“不能。”罗岳声音及时响起,“有没有毒不好说,但肯定有刺激性,刺激肠胃,引发不適。在野外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別乱吃。”
“哦哦。”张天磊扔掉了叶子,“也是,要是又好喝又解渴,当地人肯定会挖出来吃。没准还成特產了。”
“肯定的。”罗岳附和。
他们继续在泥泞中向上攀爬。
近中午的时候,他们穿越了林线的过渡带。
四周的树木明显变矮了,枝干扭曲,覆满了苔蘚与地衣。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逐渐粗重起来。
王钦转过头,向钟教授询问:“休息一下吗?”
钟教授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罗岳三人的情况。
赵青禾看上去还有余力;张天磊半张著嘴呼吸,面色有些发白,估计需要休息,走在最后的是罗岳,看上去和平日没啥区別。
昨天他拎过罗岳的包,很重。
钟教授做了决定:“休息二十分钟,吃点东西,补充一下。”
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处稍凸的岩坎,坐了下来,拿出压缩饼乾,牛肉乾和混合坚果,吃了起来。
罗岳换了个姿势,往嘴里塞了条穀物棒。
“你有户外经验?”钟教授突然问他。
“还行。”罗岳回答。
“体力不错。”钟教授说。
“也还行吧。”
“包里的东西,没什么用的,可以扔掉点。”钟教授说。
“等下要觉得重,我就卸掉点。”罗岳说。
“千万不要逞强。”钟教授再次强调。
“我会的。”罗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和手腕,望向高处被云雾笼罩的山脊,“到山顶,往下看,风景一定很好。”
“那我们上山顶。”张天磊立刻说。
王钦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说:“走吧,爭取三点前到达半山云台。”
於是他们再次出发。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钻出了最后一片矮曲林。
视野陡然开阔了起来。
大片黄绿交织的草甸,铺在山坡上。
但路变得更难走了,到处是黝黑的巨石,间夹杂著鬆散的碎石坡。
温度更低,空气也稀薄。
风却更大了。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埋头向前走。
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哎……”
钟教授一脚踩进被茂密草叶掩盖的浅泥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侧面歪倒。
幸好王钦立刻转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两人都踉蹌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钟老师,没事吧?”张天磊问。
“脚踝有点扭到,不严重。”钟教授踩了两下脚,“可以继续往前。你们怎么样?”
“我有点头疼。”张天磊揉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估计有点高反,吃片药吧。”钟教授把药片拿出来,递给张天磊,“等到了营地,休息一下,適应了可能就缓解了。”
张天磊就著水,吞下来药片。
“你们要吗?”钟教授问罗岳与赵青云。
“我吃过了。”罗岳说。
“我不用。”赵青云说。
钟教授自己吞了一片。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速度比之前更慢。
“你们看那边……”罗岳忽然抬起手臂,指向右下方。
所有人都顺著罗岳指的方向看去。
一阵狂风吹过,捲走了山谷间的浓雾。
下方墨绿色的森林,在云隙中渐渐浮现,森线之上,一汪冰蓝色的湖水嵌在灰褐色山体之间。
是一业湖。
“好美啊……”张天磊仿佛忘记了头痛,喃喃道。
惊鸿一瞥的美景,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坚持一下,最后200米爬升了。”钟教授深吸一口稀薄的冷空气,鼓励大家,“中午前,肯定能到。”
这最后的两百米,他们走得异常艰难。
草甸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滑溜溜的岩板和堆积不稳的碎屑陡坡。
他们必须全神贯注地寻找落脚点。
双脚已经不够,需要用上手,用手指扣住岩石的裂缝或边缘。
狂风毫无阻挡地鞭打著他们的身体,並捲起细小的砂砾,刮在他们脸上,身上。
云台的轮廓,在前方灰色的天幕下渐渐清晰。
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实了。
张天磊盯著云台。
头疼。浑身疼。呼吸都是疼的。
药片完全不起作用。
碎屑在脚下不断滑落,滚下陡坡。
突然,左手抓紧的岩突鬆了,石块滚了下去。
他身体顿时向下歪去。
耳边响起碎石哗啦啦倾泻的声音。
完了。
此时,一只很冷的手,从上方紧紧扣住了他的左手的四根手指。
张天磊抬头。
赵青禾单薄的悬在风中。
碎发贴著苍白脸颊,漆黑的眼睛紧紧盯著他。
更高处,钟教授身体抵住岩壁,右手攥紧赵青禾的背包带,將她向后拽稳。
王钦抽出绳索,甩开。
张天磊看到了十厘米外的岩缝。
他拼命地要去抓住。不能拖累他们。
这个时候,
一股沉稳的力量抵住了他的背包底部,接著一只手,穿过了他的腋下,托住了他的肘关节,向上发力一送。
抓住了!
罗岳对赵青禾点点头,她鬆开了手。
罗岳抓著张天磊的手腕,说:“稳住,跟著我的脚踩。”
张天磊咬紧牙关,跟著那道力道向上移动。一步一步地,向上,再向上,终於踩上了一片开阔的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