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已经是凌晨四点。
林辰在自己的专属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把从废弃工厂带回来的心跳探测器残骸拆成了十七个零件,用显微镜逐一检查每个元器件上的雷射蚀刻编码。
编码指向了一家位於深圳的军民融合电子公司。
这家公司的註册法人是一个四十三岁的退伍军人,名字叫王建功,名字很普通,背景也很普通,普通到了让人起疑的程度。
林辰把这个名字记下来,正准备用【神级黑客技术】深挖这家公司的股权穿透链条。
苏清歌推门进来了。
她的表情让林辰的手指从键盘上悬停了一下。
“查到了。”
苏清歌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放在他桌上。
城郊废弃化工厂方圆三公里內的监控探头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全部被人远程切断了信號,但苏清歌另闢蹊径,调取了厂区外围一条县道上的测速摄像头数据。
那种测速摄像头是独立供电、本地存储的老式设备,不联网,没有被远程关闭。
凌晨两点十七分,一辆无牌照的黑色丰田考斯特中巴从测速摄像头前经过,车速六十八公里每小时。
车窗全黑,看不到內部。
但测速摄像头拍到了一样东西。
车辆后保险槓上粘著的一块泥巴。
泥巴的顏色和厂区周边的黄土不一样,是一种带有明显灰绿色的淤泥,这种顏色只有长期被工业废水浸泡的土壤才会呈现。
苏清歌查了江城周边所有存在这类土壤特徵的区域。
三个。
一个是城北的老工业园,已拆迁。
一个是城西的污水处理厂周边,居民区太密集不適合藏人。
第三个是城东靠近长江边的一片废弃码头仓储区,那片区域在五年前的城市改造中被划为“待开发用地”,至今荒废,面积超过十万平方米。
“城东废弃码头。”
林辰在心里画了一个圈。
这个位置和萤光追踪粉末后续的追踪方向形成了交叉验证的可能性。
如果黑袍接头人在撤离后回到了那片区域,萤光粉末和淤泥土壤特徵就会在同一个地点重合。
但还需要时间。
萤光追踪需要林辰亲自携带紫外线发射器到目標区域扫描,而现在贸然接近可能打草惊蛇。
他需要再等一等。等一个更合適的时机。
“另外。”
苏清歌的语气变了,比刚才更沉。
“你让我查警局內部可能存在的般若眼线,我有初步结果了。”
林辰抬头。
“昨天上午局务例会通报样本保住了这个信息的时候,到场的人一共十四个。”
“我逐一排查了他们在通报之后两小时內的所有通讯记录和行为轨跡。”
“十三个人没有任何异常。”
“第十四个人,在通报结束后的第三十七分钟,用个人手机发了一条加密简讯,接收號码是一个已经停机的预付费sim卡。”
“谁?”
苏清歌的嘴唇紧了一下。
“情报科副科长,赵坤。”
林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坤。
四十四岁,在市局情报科干了十二年,负责信息研判和內部安全审查。
他能接触到几乎所有案件的核心情报,包括法医室的安防系统控制权限。
如果般若要在警局安插一颗钉子,情报科副科长是最完美的位置。
“先不动他。”
林辰说。
“留著他,比抓了更有用。”
苏清歌点了一下头。
她明白林辰的意思。
一个被识破但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內鬼,是一条可以被操控的信息通道。
林辰可以通过赵坤,向般若定向投餵他想让般若看到的信息。
这叫反间。
苏清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未说出口的什么东西,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林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把注意力拉回到电脑屏幕上的股权穿透分析。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不是苏清歌的號码。
不是叶倾城。
不是江听雪。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是一串他太熟悉的数字。
苏可儿。
他按下接听。
“哥哥!”
苏可儿的声音从听筒里涌出来的时候,林辰的整个身体瞬间绷紧了。
不是因为內容,是因为声音本身的质地。
这不是苏可儿平时那种甜甜的、活泼到让人脑仁疼的撒娇嗓。
这是恐惧。
纯粹的、毫无掩饰的、已经压缩到极限快要炸裂的恐惧。
“林辰哥哥救命!”
她在哭,但明显在拼命压低音量,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著急促得快要喘不过气的呼吸。
“学校……学校里的学生全疯了!他们在走廊里撞墙,抓东西,见到人就扑上来咬!我把自己锁在了音乐教室,但是门……门被他们撞得快要……”
“砰!砰!砰!”
手机听筒里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像很多人同时在用身体和拳头锤击一扇木门。
中间还夹杂著不像人该发出的声音。
不是尖叫,不是怒吼,是一种介於呜咽和嘶吼之间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浑浊噪声,像大量的声带在同时做著同一个不规则的振动。
林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他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在零点三秒內被清空了。
不是【神级微表情控制】在工作,那需要主动启动。
这一次是自发的,是一种更底层的生理反应。
当一个真正危险的猎食者被激怒的时候,它的表情不会变得狰狞。
它的表情会消失。
般若。
这个名字在林辰的脑海里浮现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温度好像低了五度。
先是炸弹送到他家门口,收件人写著他父亲的名字。
然后毒气灌进法医室,差点杀死江听雪。
现在,他把手伸向了苏可儿和一所学校里的数百名十几岁的孩子。
林辰拿著手机大步往外走,同时压著声线说了一句话。
“可儿,顶住门,不要开。”
“闭上嘴,用鼻子呼吸。”
“我七分钟到。”
他掛了电话。
rs7的引擎在三秒后从地下车库咆哮著弹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