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叶氏集团总部,六十八层。
叶倾城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的红木长桌两侧坐著十二名高管。
这是每周一次的核心经营例会,但今天的气氛和往常完全不同。
十二张脸上,有的铁青,有的苍白,有的试图偽装镇定但眉心的摺痕出卖了真实情绪。
会议桌正中央的投影屏幕上,显示著国际专利资料库的查询页面。
一行刺眼的红色標註。
叶氏集团投入了两年时间、三个亿研发资金的第四代固態电池核心隔膜技术,被一家名为“天华生物”的公司在昨天凌晨三点、提前叶氏的正式申请恰好二十四个小时,在欧洲专利局完成了抢注。
二十四小时。
多一天叶氏就能抢在前面。
“这不是巧合。”
叶倾城的声音冷得能冻碎杯子里的水。
“我们的技术路线、核心参数、甚至专利申请文书的草稿,被完整地泄露给了天华生物。”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叶倾城继续。
“除了专利被抢注之外,今天早上七点,我们內部的oa系统和核心研发资料库同时遭到了高强度的黑客攻击。”
她看向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的信息安全总监。
“老陈,情况如何?”
信息安全总监的脸色像刚从土里挖出来。
“攻击强度远超常规商业间谍的水平,对方使用了至少三层跳板伺服器,ip分散在七个国家,追踪极其困难。目前已经封堵了主要入口,但有部分客户数据和上下游供应商的合同信息已经被下载了。”
叶倾城的指甲刮过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刺耳摩擦。
如果这些数据被公开或者被交给竞爭对手,叶氏集团的整条供应链都会受到衝击。
合作伙伴会因为信任危机而终止合同,客户会因为隱私泄露而提起诉讼。
上次天华资本的赵德明倒下之后,她以为这场商战已经结束了。
没有。
这次的攻势比上次猛烈十倍,手段也精密十倍。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爭。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叶倾城的私人秘书小周推开门。
“叶总,公安局的人来了,说是刑警支队派来调查商业间谍案的。”
叶倾城皱了一下眉。
“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李明宇,身后跟著两名刑警。
李明宇换了一身勉强合身的西装,头髮打了髮胶梳到脑后,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干练的办案人员。
但他走路的姿势暴露了一切——左脚微瘸,那是昨天被林辰一脚踹在电线桿上的后遗症。
“叶总,我是江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治安大队队长李明宇,奉局里指示来叶氏集团调查涉嫌商业间谍及网络入侵案件。”
他的眼神在扫过叶倾城的脸时停留了半秒钟多。
这可是传说中林辰的女人。
上次在大剧院的事情之后,李明宇对林辰的畏惧已经从骨髓层面刻进了条件反射,连带著在叶倾城面前也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需要我们提供什么配合?”
叶倾城问。
李明宇打起精神,拿出一个公文包。
“首先需要贵公司提供所有涉及核心技术研发的员工名单、近三个月的门禁出入记录、以及內部网络的通信日誌。”
这些东西叶倾城十分钟就能让人整理出来。
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李明宇的调查成果让叶倾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因为查出了什么,而是因为什么都没查出来。
门禁记录显示所有涉密人员的出入时间都正常。
通信日誌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外部通讯。
员工名单上的每个人背景都乾乾净净。
李明宇汗都快下来了。
更糟糕的是,天华生物的律师团队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了叶氏集团的前台。
领头的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笑容职业到了极点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一沓装订整齐的法律文书。
“叶总裁,我们代表天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就贵司近日公开声称的专利侵权问题提出严正交涉。”
“请注意,天华生物的专利申请时间早於叶氏集团,一切程序合法合规。”
“如果贵司继续在媒体上散布不实言论,我方將保留追诉的权利。”
李明宇试图拿出警察的架子来应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律师,结果被对方引用了三条法律条文之后就哑了火,连话都插不上。
律师团队留下文件后从容离去。
李明宇站在会议室里,脸红一阵白一阵。
叶倾城闭上眼,手指揉著太阳穴。
这一刻的她不像那个叱吒商场的冰山女总裁,更像一个被困在暴风眼里找不到出路的人。
四点十二分。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人敲门。
叶倾城抬起头。
林辰站在门口。
黑色的薄款西装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衫,袖口微微捲起,露出手腕上那块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腕錶。
整个人乾净利落,在下午的逆光里几乎看不到多余的线条。
他迈步走进来,经过李明宇身边的时候,好像那只是一根不碍事的柱子。
叶倾城看到他的瞬间,那双一直紧绷著的凤眸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直直地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
林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按回了老板椅里。
“別怕,我来了。”
三个字压在“別怕”后面,声音不大,但整间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叶倾城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伸手覆上他按在肩膀上的手背,指尖收紧,攥了一下。
很快又鬆开了。
不是不想攥。
是旁边还有十几双眼睛在看著。
林辰在她的老板椅旁边站定,转身面向会议桌。
十二名高管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过来。
公司上下都知道叶倾城和这个男人的关係不一般,尤其是上次天华资本倒台事件之后,內部已经有传闻说林辰才是叶氏集团的“幕后军师”。
林辰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
速度不快,每张脸大约停留两到三秒。
但这两到三秒里,【宗师级微表情分析】和【神级洞察力】已经完成了对每个人面部二十六组肌肉群运动状態的全面扫描。
瞳孔的收缩频率。
眼轮匝肌的微颤幅度。
鼻唇沟的深浅变化。
额肌的不对称收缩。颈阔肌的紧张程度。
十二个人里,十一个人的表情反应符合“面对上级伙伴审视时的正常紧张预期”。
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笔,有人清了清嗓子。
第十二个人。
坐在会议桌右侧倒数第二个位置。
研发部副总监,周錚。
四十一岁,加入叶氏集团七年,参与了第四代固態电池隔膜技术从立项到定型的全过程。
他的表情从表面上看无懈可击。
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面上,嘴角甚至掛著一点淡淡的关切神色,完全是一个资深高管面对危机时应有的沉稳姿態。
但林辰看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周錚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在交叠时形成了一个细微的搓捻动作,频率大约每秒两点三次。
这是一个典型的自我安抚行为,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压力適配器”。
它说明周錚的內部焦虑水平远高於他的外在表现所呈现的程度。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
当林辰的目光扫到周錚身上的那两到三秒里,周錚的瞳孔產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收缩,不到零点一秒,然后立刻恢復了正常大小。
这种反应叫做“威胁识別性瞳孔收缩”。
普通的紧张不会触发这种反应。
只有当大脑的杏仁核接收到了一个“这个人可能知道我的秘密”的威胁信號时,瞳孔才会在意识介入之前自动完成这个动作。
林辰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开口。
先转头看向叶倾城办公桌上的电脑。
“借你的电脑用一下。”
叶倾城往旁边让了让。
林辰在她的椅子旁边弯下腰,十指落在键盘上。
叶氏集团的內部网络架构他之前帮叶倾城升级过一次,整个系统的拓扑结构他闭著眼睛都能画出来。
此刻他要做的不是防御,是溯源。
【神级黑客技术】全功率开启。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
林辰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的速度从快变成非常快,再到肉眼只能看到一团残影。
他不是在追踪外部攻击者的ip,那条路很长而且多半是死路。
他在查內部。
叶氏集团的核心研发网络有一套严格的数据访问权限管理系统,每一次对涉密文件的访问都会留下日誌。
但高级的內鬼不会傻到直接从自己的工號登录去下载文件。
林辰要查的是更底层的东西。
网络交换机的mac地址表。
光纤接口的流量峰值记录。
以及一个被大多数it人员都忽略的细节,每台终端在连接內网时,作业系统会自动向dhcp伺服器发送一个包含本机硬体特徵码的请求报文。
这个特徵码包含了网卡的物理地址、cpu的序列號、以及主板的出厂编號。
就算换了ip、抹了日誌、甚至重装了系统,硬体特徵码也不会变。
三分钟。
林辰从海量的dhcp日誌里捞出了一条记录。
两周前的一个凌晨两点十九分,叶氏集团研发中心的七號终端向外部发送了一个加密数据包。
数据包的体积是4.7gb,和第四代固態电池隔膜技术完整技术文档的压缩大小完全吻合。
七號终端的硬体特徵码,对应的使用者是——
研发部副总监周錚。
林辰直起身。
他走向会议桌。
步伐不快,一步一步地踏在进口大理石地面上,皮鞋底和石面的接触发出清晰的、有节奏的“噠、噠”声。
会议室里安静到了极点。
十二个高管看著林辰一步步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集体屏住了呼吸。
这个男人身上裹著的那层东西太重了。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
是一种比这些都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確定性。
一个已经知道了答案的人走向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的人时,身上自然会散发出这种东西。
林辰停在了周錚面前。
周錚抬头看他。目光对上的瞬间,周錚的瞳孔再次收缩了一下,这次的幅度比刚才大得多。
“周总监。”
林辰开口了。
声音不重,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般若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出卖叶氏?”
隨著林辰的一句话,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一瞬间降了十度。
周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
不是那种被冤枉后的愤怒性发白,是被一只手从暗处拽出来扔进聚光灯下时、所有血液在同一瞬间从面部撤退的生理反应。
他动了。
嘴巴张开,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啪!”
一声脆响。
林辰的右手手掌正正地抽在了周錚的左脸上。
力度经过精確控制,不足以造成骨折,但足以让他连人带椅子横飞出两米远。
椅子翻倒在地,周錚的后脑勺撞在会议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歪在地上,左半边脸迅速肿起来,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像烙印一样嵌在上面。
“林辰你、你凭什么打人!你有证据吗!”
周錚捂著脸,声音又尖又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辰蹲下身,和他平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看虫子一样的平淡。
“两周前,凌晨两点十九分,七號终端,4.7gb的加密数据包,发送目標是一个位於新加坡的匿名中转伺服器。”
周錚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你……你怎么……”
“你的硬体特徵码在dhcp日誌里躺著。”
“你以为刪了操作日誌就乾净了?那是小学生的做法。”
林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头看向叶倾城。
叶倾城的凤眸里,冰冷和杀意正在以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交织。
她没有叫保安。
她只是从桌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法务部吗。”
“周錚,涉嫌出卖公司核心商业机密,即刻启动內部调查程序,同步报警。”
她掛了电话,走到周錚面前。
高跟鞋的鞋尖停在距离周錚鼻子五厘米的位置。
“周錚,你在叶氏七年,我信任你,提拔你,给了你期权和股票。”
她的声音轻到快听不到了。
但那种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你背叛我。”
“叶氏不会倒,但你会。”
周錚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