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
    江听雪还在睡。
    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脸色已经完全恢復了正常的白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
    林辰替她把被角掖了一下，起身走到客厅的书桌前。
    桌上摊著那管暗蓝色药液的光谱分析数据，旁边是他凌晨三点在江听雪睡著之后手写的三页纸分子结构推演笔记。
    他翻到第三页的末尾，那里画著一个方框。
    方框里写著两个字。
    鱼饵。
    般若用毒气攻击法医室，目的是销毁那三具死士的尸体和已经被提取出来的药物样本。
    这说明那管暗蓝色液体对他而言极其重要，重要到值得冒著暴露技术手段的风险来灭口。
    尸体已经被毁了。
    排爆组进入法医室的时候，毒气和那三具尸体上的自毁药剂发生了二次反应，尸体组织被腐蚀得面目全非，已经提取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生物样本。
    但林辰手里还有那管药液。
    般若不知道。
    或者说，般若现在还不確定那管药液是否被救出来了。
    这就是可以利用的信息差。
    林辰的眼睛眯了一下。
    如果警方公开宣布“样本全毁，线索中断”，般若会满意地蛰伏，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
    安全屋的地址目前还没有暴露，他可以带著真样本慢慢研究，但般若的蛰伏期有多长谁都说不准，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
    如果警方宣布“样本保住了，正在分析”，般若一定会立刻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来夺取或销毁它。
    但这也意味著他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林辰选了第三种方案。
    两者都做。
    他走进厨房，打开了灶台下方的化学试剂储备柜。
    普通的硫酸铜溶液、食用色素、工业级硅油、以及几种在药店就能买到的常见中成药原料。
    全加在一起不超过八十块钱。
    但经过【神级微观偽造术】和【神级化学知识】的双重加持之后，这些廉价材料將变成一管和真品从外观、气味甚至初步光谱扫描结果都完全一致的“暗蓝色药物样本”。
    林辰的双手开始工作。
    硫酸铜溶液提供基础色调。
    食用色素微调色相，从普通的蓝色偏移到那种独特的“暗蓝”。
    硅油调节折射率和表面张力，让假药液在灯光下呈现出和真品一样的萤光效果。
    至於初步光谱，林辰往溶液里加了几种特定的无机盐。
    这些盐在光谱仪的扫描下会產生和真品主要吸收峰位置接近的信號，足以骗过普通的实验室分析。
    但骗不了高精度的质谱仪。
    这就是林辰故意留下的“破绽”。
    般若是个完美主义者。
    他不会只派人来抢样本，他一定会想办法確认样本的真偽。
    当他用更高精度的设备分析之后，他会发现这是一份偽造品。
    到那个时候，他的反应只有两种。
    第一种：得意於自己识破了警方的伎俩，放鬆警惕。
    第二种：愤怒於被人愚弄，做出更激进的报復行动。
    无论哪种，都会比蛰伏状態暴露更多的信息。
    四十分钟后。
    林辰手里多了一管肉眼完全无法和真品区分的假样本。
    与此同时，他还偽造了一份五页纸的“成分分析报告”。
    报告的排版格式、字体、甚至页脚的实验室编號都和江城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中心的官方报告一模一样。
    报告內容写得极其“认真”，详细列出了“暗蓝色药液”的七种主要组分、分子量、沸点、毒理学推测。
    全是错的。
    但错得很“专业”。
    每一个错误都包裹在一层厚厚的正確术语和合理推理中间，只有真正掌握了暗蓝色药液完整分子结构的人，才能在这些看似无懈可击的数据中发现那几个隱藏极深的逻辑漏洞。
    林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果般若拿到了这份报告，他会花时间去验证。
    验证的过程需要调动他的化学实验设备和人员，这些调动会在暗处產生可被追踪的痕跡。
    每一个痕跡都是一根线。
    线的另一头，是般若本人。
    八点整，林辰拨通了苏清歌的电话。
    “清歌，今天上午的局务例会，你有没有需要匯报的內容？”
    苏清歌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有，法医室遇袭的情况需要通报。”
    “通报的时候，加一条，就说样本被我抢救了出来，目前正在外部实验室进行成分分析，初步结果已经出炉。”
    “你在做什么？”
    “钓鱼。”
    林辰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会上的內容，不要做书面记录，口头通报就行，到场的人，你记好名单。”
    苏清歌沉默了两秒。
    她听懂了。
    如果般若的人就在警局內部，那么任何在会上听到“样本还在”这个消息的人，都有嫌疑。
    通过控制信息的传播范围和对象，后续观察谁的行为出现了异常，就能缩小內鬼的排查范围。
    “明白了。”
    苏清歌掛了电话。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管假样本和那份假报告。
    鱼饵下水了。
    般若，看你咬不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