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色的毒气扩散速度极快。
从通风口涌出到覆盖半间法医室,只用了不到四秒。
江听雪的第一反应是屏住呼吸,但她在那之前已经吸入了一小口。
极微量的气体经过鼻腔黏膜和肺泡毛细血管进入血液循环,神经毒素在零点八秒之后抵达脑干。
她的视野开始拉远。
不是字面意义的拉远,是大脑的空间感知系统被毒素干扰后產生的错觉。
解剖台、日光灯、手术器械,所有东西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到了几十米外。
膝盖一软,她的身体开始向左侧倾倒。
手中那管暗蓝色的试管从指缝间滑出,在空气中翻了一个圈。
一只手从侧面探过来,稳稳接住了试管。
同一只手的另外四根手指扣住了江听雪的手腕,將她正在倒下的身体拽了回来。
林辰。
他从通风口喷射毒气的那一秒就已经衝到了解剖台旁边。
【神级抗毒体质】让他对这团惨绿色的毒雾完全免疫。
毒气分子接触到他的皮肤和呼吸道黏膜后,像遇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根本无法穿透细胞膜进入血液。
他把试管塞进白大褂的胸袋里,右手抄起江听雪的腰,扛上肩。
法医室的门在他面前紧闭著。
林辰的左手拍了一下门禁面板。
黑屏。
系统权限已经被远程接管,任何常规解锁方式都无效。
他没有在门禁上浪费时间。
转身看向法医室的正面墙壁。
这堵墙的上半部分是一整块八十厘米乘两百厘米的观察窗,用的是公安系统標配的防弹玻璃。
厚度四十二毫米,四层夹胶结构,可以承受七点六二毫米nato標准步枪弹的直射。
换句话说,就算把消防斧抡断了柄,这块玻璃上也不会出现一条裂纹。
走廊那边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法医室出事了!毒气!快开门!”
李明宇的大嗓门穿透了玻璃板。
这货今晚值夜班,听到动静跑得倒是快。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的技术警员,一个抱著灭火器,一个拿著消防锤。
李明宇一把抢过消防锤,轮圆了膀子砸在防弹玻璃上。
“咚!”
锤头弹了回来。
玻璃表面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李明宇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锤子差点脱手飞出去。
“操!这什么破玻璃!”
他换了个角度又砸了一锤。
“砸不开啊!通风系统也被锁死了,我让人去找总控室了,至少要五分钟!”
法医室里的毒气浓度还在持续攀升。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江听雪。
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不到六次,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五分钟太久。
她等不了五分钟。
林辰將江听雪放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毒气密度比空气轻,低处的浓度稍低一些,能给她多撑几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面对那块防弹玻璃。
【神级物理学精通】和【神级建筑学精通】同时全功率开启。
整块防弹玻璃在林辰的感知中变成了一幅精密的应力分布图。
四层夹胶玻璃,每层之间是零点七六毫米厚的pvb中间膜。
整块玻璃通过四周的橡胶密封条和角钢压框固定在窗框上。
这种结构的设计目的是让外力在整个平面上均匀分散,避免出现应力集中点。
但任何材料都有极限。任何结构都有弱点。
林辰的目光定在了玻璃左下角、距离角钢压框交匯处大约三厘米的位置。
那个位置的pvb中间膜在安装时被角钢的压力挤压过,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褶皱。这个褶皱导致该处的夹胶层厚度比標准值薄了零点一二毫米。
零点一二毫米的差异。
在均匀受力的情况下,可以忽略不计。
但如果一股极度集中的衝击力精准地作用在这个点上,应力会沿著褶皱的方向呈放射状扩散,夹胶层的剪切强度会在瞬间被突破,然后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整块玻璃的连锁碎裂。
物理学管这种现象叫“应力奇点失稳”。
工程学管这种现象叫“结构性崩溃”。
林辰管这种现象叫“够了”。
他收回右手,五指蜷握,只留中指的第二指节突出。
拳面的接触面积被压缩到了不到一平方厘米。
所有的力量,都將集中在这一点上。
身后毒气翻涌。
走廊外面李明宇还在鬼喊鬼叫。
林辰没有助跑。
没有蓄力的大幅度挥臂。
他的右臂只是极其短促地前送了不到三十厘米。
寸劲。
【宗师级格斗精通】中所有关於力量传导的精髓,在这一击中被压缩到了极致。
腰椎起动、腹肌收缩、背阔肌弹射、肩关节锁定、肘关节制动、腕关节固定,六个环节的力量在零点零八秒內沿著同一条直线依次叠加。
中指骨节撞上了那个“奇点”。
声音不大。
一声闷响,像拿拳头砸了一下桌面。
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零点三秒。
“喀拉拉拉拉拉——”
走廊外面的李明宇亲眼看著那块他用消防锤砸出火星子都砸不出一条裂纹的防弹玻璃,从左下角的某个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无数条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扩散到整个玻璃面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
紧接著,整块四十二毫米厚的防弹玻璃像一面失去了凝聚力的冰幕,从中间向外坍塌,数百块碎片在重力的作用下倾泻而出,砸在走廊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到刺耳的连续碎裂声。
李明宇手里的消防锤掉在了地上。
他完全忘了去捡。
两个技术警员同时后退了三步,一个人的灭火器也摔了。
走廊里所有人的表情被定格在了同一个画面上——嘴巴张开,瞳孔放大,大脑的理性认知和眼睛接收到的视觉信息发生了严重的衝突。
防弹玻璃。
一拳。
碎了。
林辰没有看他们。
他转身抱起地上的江听雪,侧身从碎裂的窗框中跨出来。
几块残余的玻璃碎片从窗框上掉落,刮过他的外套袖子,划出两道白痕。
走廊里的空气流通良好,毒气涌出窗口后迅速被稀释。
林辰將江听雪平放在走廊的长椅上,右手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隨身携带的皮质针包。
打开。
七根粗细不一的银针整齐排列在黑色绒布上,在日光灯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神级中医精通】接管了他的双手。
第一针,人中。
银针以三十度角斜刺入穴位,深度四毫米,快速捻转后留针。
刺激延髓呼吸中枢,强制拉回即將停摆的自主呼吸节律。
第二针,百会。
从颅顶正中直刺,深度不超过三毫米,再深半毫米就会碰到上矢状竇。
银针入穴的瞬间,江听雪那几乎消失的瞳孔对光反射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第三到第七针,围绕心臟的膻中、巨闕、关元以及双侧內关穴,按照特定的顺序和角度依次刺入。
这套针法没有名字。
它的原理极其凶险,本质上是用外部刺激强行压制中枢神经系统的活动,將人体的新陈代谢降低到接近冬眠状態的最低值。
心率降到每分钟二十次以下,体温下降两度,血液循环速度减慢百分之七十。
毒素在血液里的扩散速度因此被生生拖慢。
代价是,被施针者的身体会进入一种极度脆弱的假死状態。
如果两小时內不拔针解穴並排出毒素,器官功能会因为长时间的低灌注而不可逆地衰竭。
两小时。
这是林辰给自己的时间窗口。
他最后一针落下,江听雪的面色从惨白变成了一种带著青灰的苍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胸廓起伏,但生命体徵稳住了。
林辰將她打横抱起来。
“李明宇。”
李明宇哆嗦了一下,跑过来。
“法医室里有三具尸体和被毁的证据。”
“你带人进去善后,全程录像。”
“是!”
李明宇这次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敢往外蹦。
林辰抱著江听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身后,李明宇站在走廊里,呆呆地看著那扇碎成渣子的防弹玻璃窗框。
半晌,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把消防锤,又看了看那堆玻璃渣。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