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现代美术馆,三楼展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学顏料味,混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阴森。
白色大理石基座上,“陈列”著那具被剥离了皮肤,涂上亮红色防腐顏料的女性尸体。
她以古希腊雕塑《掷铁饼者》的姿態定格,肌肉线条被完美固定,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既诡异又惊悚。
周围的年轻警员们,有的脸色发白,捂著嘴巴强忍呕吐,有的则眼神空洞,显然被眼前的景象衝击得不轻。
苏清歌也紧抿著唇,目光复杂地看著这血肉构成的“艺术品”,胃部隱隱作痛。
“咳咳!”
一阵刻意的咳嗽声打破了展厅的死寂。
李明宇,那个刚刚在码头被林辰当眾打脸的傢伙,此刻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捂著鼻子,一副嫌恶的表情,目光只在那具尸体上扫了一眼,便立刻转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他的眼睛。
“清歌啊,这种案子,你还是经验不足。”
李明宇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著苏清歌指点江山。
“我看这分明就是一起典型的仇杀!凶手对死者恨之入骨,才用这种残忍的手段侮辱尸体,泄愤报復!”
他指了指尸体,又看向周围的警员,语气愈发篤定。
“你们都听好了!立刻排查死者的社会关係,重点关注情感纠纷、商业竞爭,把所有与死者有仇的人都给我找出来!”
“这凶手就是个情绪失控的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態!”
“抓到他,咱们就能给江城老百姓一个交代!”
李明宇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已经洞悉了案件的全部真相。
他甚至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林辰,眼神中带著一丝挑衅,似乎在说:看吧,这才是真正的专业判断,不像某个“顾问”,只会装神弄鬼。
苏清歌秀眉微蹙。
她虽然也觉得这死状惨烈,但林辰的提醒让她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泄愤。
她刚想反驳,却见林辰已经迈步,径直走向了那具恐怖的“雕塑”。
林辰没有理会李明宇的聒噪。
他从证物袋里取出一副超薄医用手套戴上,然后缓缓靠近尸体。
空气中那股混合著化学顏料的冰冷气息,被他尽数吸入鼻腔。
【神级嗅觉】瞬间启动!
除了顏料和防腐剂,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带有金属和某种植物根茎的复杂味道,仿佛是某种特殊材料。
他的目光落在尸体上,【神级洞察力】与【神级微观雕刻/偽造术】在这一刻同时开启!
在林辰的眼中,这具尸体不再是血肉模糊的残骸,而是一件被极致工艺雕琢的艺术品。
他看到,那亮红色的顏料之下,每一寸肌肉纤维的走向,都被精確地展现出来。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细微的切割痕跡,是如何沿著肌理的缝隙,一点点剥离皮肤的。
“李队长,你的脑子如果不用,可以捐掉。”
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李明宇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瞬间涨红。
“你……你什么意思?林辰!你別以为你破了几个小案子,就能在这里指手画脚!我这是在分析案情!”
“分析?”
林辰嗤笑一声,不屑地摇了摇头。
他弯下腰,指尖轻触著尸体上那被顏料覆盖的肌肉边缘。
“你所谓的仇杀,是情绪失控的乱砍乱剁?”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著李明宇。
“你看看这些刀口,平滑、精准,每一刀都顺著肌肉纤维的走向,避开了所有大血管。”
“切割深度一致,边缘整齐,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者颤抖。”
林辰的指尖轻轻划过尸体大腿內侧的一处细微纹理。
“这里,大腿內收肌群,与髂腰肌连接处。”
“这里的肌肉纤维走向极其复杂,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严重的撕裂损伤。”
“但凶手却能以近乎完美的角度,在这里完成剥离,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创口。”
“这根本不是泄愤的乱砍,这是极其专业的手术刀法,结合了雕塑艺术的微观雕刻!这种对人体解剖学和肌肉形態学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教科书级別!”
林辰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对凶手技艺的冷酷评价,但更多的是对这种扭曲“艺术”的厌恶。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脸色煞白的警员,最后落在李明宇那张由红转白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凶手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创作』。”
“他不仅不恨死者,甚至把死者当成了完美的材料,是他艺术理念的载体。”
“他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极度冷静、极度偏执,且拥有极高专业技能的“艺术家”。”
周围的法医和技术科警员们,原本对李明宇的“仇杀论”將信將疑,此刻听到林辰这番入木三分的分析,顿时恍然大悟。
他们纷纷点头,眼中充满了敬佩与震撼。
“林顾问说得没错!”
一名资深法医走上前,推了推眼镜,语气激动。
“这些刀口確实太乾净了!我检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现在听林顾问一说,简直茅塞顿开!”
“这种手法,简直闻所未闻!对人体的结构掌握得如此炉火纯青,这凶手绝对是个顶级的解剖学专家!”
另一名年轻法医也附和道。
李明宇的脸色已经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脸上,让他无地自容。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因为林辰说的每一个字,都带著无可辩驳的专业性。
苏清歌看著李明宇那吃瘪的模样,心中虽然感到一阵解气,但更多的却是对林辰的担忧。
这样的凶手,远比普通的情绪型罪犯要危险得多。
“林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清歌走到林辰身边,低声问道。
她知道,在这样的专业领域,林辰才是真正的权威。
林辰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具“血色雕塑”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寒意。
“这个凶手,他想通过这具尸体,向世界宣告他的存在。”
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篤定。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苏清歌,眼神锐利。
“通知下去,封锁所有与艺术品交易、人体解剖学相关的地下渠道。”
“同时,我要一个凶手的心理侧写,越详细越好。”
“这个艺术家,他很快就会有新的『作品』问世了。”
李明宇站在原地,看著林辰和苏清歌远去的背影,双腿微微发软。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遇到林辰,自己都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那种被林辰眼神蔑视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林辰……我跟你没完!”
李明宇在心里狠狠地发誓,但声音却带著一丝颤抖,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而林辰此刻已经带著苏清歌,走向了展厅的出口。
他的脑海中,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