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阡陌说完,大义凛然地挥了挥手,颇有一股女將即將出征的豪迈气概。
“噗!”
江扬一脸震惊地看向楚阡陌,刚喝进去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妈,您矜持了一辈子,怎么,想晚节不保?”
“对!”
楚阡陌重重点了点头,一声怒喝:
“颯颯最近的所作所为,我通通都观摩过了!”
“做个矜持的女人,人人夸,但一点都不爽!”
“我现在反正退休了,接下来,我要像颯颯一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把所有的头衔和包袱通通拋在脑后,发疯、发癲、发泄、发飆!”
“凭什么我们江家要做他们傅家和苏家的冤大头!我非得让他们把从我们这里吞下去的那些钱,通通吐出来不可!”
林颯的內心被瞬间点燃,她立刻起身,高声附和:
“对!正义虽然总是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楚阿姨,欢迎你加入我!我们一起干翻他们!”
楚阡陌此刻却露出一种梦幻般的笑容:
“什么阿姨,叫姐!以后,咱们俩义结金兰,一起同仇敌愾,奔赴未来。我和你组cp,名字就叫发疯姐妹团!”
“姐!”
“妹!”
林颯心中激盪,和楚阡陌当场紧紧握手。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睛里闪烁著冉冉升起的姐妹情谊。
江扬愣在原地,望著这个新成立的“发疯姐妹团”组合,直接傻眼。
他面色有些复杂:
“妈,林颯喊你姐,那我喊她什么?”
楚阡陌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辈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情分。我是我,你是你,不搭嘎。”
楚阡陌说完,拉著林颯就往外走,两人都显得格外激动。
“颯妹妹,走,也別喝什么佛跳墙了,我们去喝点儿酒,中午姐请客!”
“好嘞,姐,我还有很多关於傅家和苏家的槽想疯狂吐。”
“行,等下饭桌上,我们慢慢吐槽,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通通吐出来!”
“没问题!”
两人手挽著手,宛若连体婴般,情绪高昂地离开了办公室。
江扬呆若木鸡,急忙大喊一句:
“林颯,可是你的工作还没……”
“今天我请假一天,工作没有姐妹重要!”
楚阡陌回头冲江扬喊道:
“我妹子的工作就交给你了,你反正能力强,你就多做一点!”
“……”
江扬愣在原地许久,终於反应过来——在他妈妈和林颯之间,突然发生了一种神奇的化学反应,导致他素来在人前端著、只敢在家里放肆的妈妈,產生了某种“变异”。
江扬的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
他迅速掏出电话,打给江栋樑:
“老头,我妈和你的清风大师,拜把子了。”
江栋樑声音高了八度:
“什么?”
江扬耳膜差点被震碎,揉了揉眉心,將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
“妈刚刚来给我送汤,然后和林颯聊到我当初的婚事、嫁妆这些,又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林颯在傅家的遭遇,两人一拍即合,说要组成发疯姐妹团,一起报復傅家和苏家。”
“现在,她们俩正在去喝酒的路上,你赶紧打个电话截住妈,否则……我很担心,她们喝了酒,会出大事。”
江扬用最快速度將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以及可预见的后果总结了一遍。
江栋樑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后,嗓音凝重:
“別拦著了,你就让你妈爆发吧,再不爆发,她就要抑鬱了。”
“你別看她表面没事,其实,自从你离婚后到现在,你妈夜夜失眠,动不动就吃褪黑素。有次我半夜起来,看到她拿著宸宸的照片,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人生难得几回发飆,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別说你妈,连我都想发飆!我是实在职位所在、身份所在,你不知道……你妈流泪的时候,我的心也在流血啊。”
江栋樑一声长嘆,掛断了电话。
江扬握著电话,內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本以为,在得知所有的真相后,他只要迅速和苏雨柔划清界限,快刀斩乱麻地了结一切,一家人的生活就能慢慢回归正轨。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场婚姻,对於他父母几十年平静安稳的人生而言,简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地震。
他们曾经有多期盼他结婚,后来对於他离婚就有多伤心。
他们曾经有多期盼有孙辈,后来对於孙子不是他们的,就有多耿耿於怀。
他们之所以表面表现得那么平静,那么包容,那么宽厚……无非是怕他们一旦表现出伤心,会让他更难自处。
所以,他们选择自己消化,却將最轻鬆的一面留给他。
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段日子,他表面佯装著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其实每个晚上,他都需要酒精才能入眠。
儘管家里所有关於苏雨柔和那个孩子的一切,通通都抹去了。
可是,他心里的那道疤,一直没有癒合,一直在暗处涓涓流血。
只是,他们全家人的性格,都习惯性地端著。
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们在人前表现出失態、难过,或者別的什么情绪。
-
林颯和楚阡陌在附近找了家乾净的餐馆,要了个僻静的包厢,点了几个下酒菜,要了两瓶红酒。
彼此三杯酒下肚后,楚阡陌当著林颯的面,流下了眼泪。
这是事情发生到现在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人前哭。
林颯递过去纸巾,楚阡陌吸了吸鼻子,情绪哽咽:
“颯颯,你不知道,我对那孩子有多稀罕,那真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一出生,我和江扬他爸,就给他买了价值上亿的保险,涵盖寿险、意外险和分红险,方方面面,全部都考虑进去了。”
楚阡陌的声音颤抖著,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那时候我就想,这是我孙子,是我们江家的血脉,哪怕他妈再怎么刁蛮任性,孩子总是无辜的。”
“我把那孩子当眼珠子一样疼,可结果呢?结果那根本不是我的孙子!那只是苏雨柔和別的男人苟且生下来的野种!”
她灌了一大口红酒,眼神里满是痛楚和自嘲:
“颯颯,你说我们江家是不是特別可笑?”
“我教了一辈子书,讲了一辈子的大道理,最后儿子的婚姻搞得这样一团糟。本以为知根知底,天造地设,结果到头来,被人当猴耍。”
“我老公一生正派,我们夫妻恩爱,儿子出类拔萃,家风清正……结果老天居然跟我们开这样的玩笑,让我们娶了一个这样的儿媳妇!”
“为了那个孩子,我逼著江扬忍气吞声,甚至离婚的时候还考虑那孩子的处境,让江扬给那女人五千万的补偿……可,可我现在越想,越觉得憋得慌。”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们江家要吞下这样天大的委屈?凭什么我们做了那么多努力,到头来一场空?凭什么我们白白损失那么多钱財,到头来却亲者痛仇者快?”
楚阡陌说完,痛心疾首看著林颯:
“你知道为了江扬结个婚,我们江家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钱么?”
林颯皱了皱眉:“多少?”
楚阡陌抿唇苦涩笑笑,缓缓伸出自己的五个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