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孟安宁是被傅斯珩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起来,去试礼服。”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花了三秒钟回忆昨晚的事,然后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几点了?”
“九点,约了十点半。”
孟安宁抓了抓头髮,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就被推著洗漱换衣服。
作为傅斯珩的女伴出席,这件事是没得商量了。
出门的时候,她弯腰换鞋,盯著自己的高跟鞋看了两秒,脑子里“嗡”的一声。
昨晚李芸琦进门,不可能没看见。
孟安宁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傅斯珩。
“你故意的。”她说。
傅斯珩正低头系袖扣:“什么故意的?”
“鞋。”孟安宁指了指鞋柜旁边,“你妈来之前,你明明可以收起来。”
傅斯珩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自己脱的,为什么自己不收?”
孟安宁睁大了眼睛,想跟他掰扯掰扯——
什么叫“她自己没收”?那样的情况她来得及吗?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算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
跟这个人讲道理,她从来没贏过。
“行。”她换好鞋,很是冷静,“走吧。”
傅斯珩淡淡道:“不吵了?”
“吵什么?”孟安宁拉开门,回头给了他一个標准的上镜微笑,“您傅大律师做事向来有您的道理。我一个脾气不好的小主持人,哪敢跟您吵?”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傅斯珩跟在她后面,看著她梗著脖子走得飞快,整个人从背影看过去就写著几个大字——
已老实,但不服。
高定店藏在cbd的一间老洋房里。
店员一见傅斯珩就迎上来,笑容得体又殷勤:“傅先生,礼服我们按您给的尺寸备好了,都在二楼掛著,隨时可以试。”
她的尺寸,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没想明白,傅斯珩已经揽著她的腰把人带到身前:“先看看,不满意再换。”
店员引著他们往二楼走。
孟安宁故意落后半步,伸手在傅斯珩腰侧偷偷拧了一把。
男人身形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捉住她作乱的手,稳稳牵著她上楼。
二楼的空间比楼下大得多,整面墙都是镜子,衣架上掛著各式各样的礼服,一字排开。
只要看得上眼的,孟安宁都拿来试了。各种顏色,各种款式,一件接一件。
每试一件,她就站在傅斯珩面前,等他的评价。
“好看。”
“这件也好看。”
“嗯,这件衬你。”
也不知道听了几遍以后,孟安宁终於忍不住了。
她很不满:“你能不能换个词?设置了自动回復吗?每一件都说好看。”
傅斯珩放下手里的杂誌,认真道,“第一件,雾霾蓝的肩线刚好卡在锁骨末端,多一分显壮,少一分撑不住,你穿正好。第二件酒红色,你肤色偏冷,红色容易压人,但你走出来的时候我没看裙子。第三件墨绿,你嫌领口太低,但是……”
“好好好,停停停。我知道你在看了。”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证明確实没有敷衍她。孟安宁竟然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角度,唇角浅浅上扬,险些没压住。
“还试吗?”他问。
“试。”她梗著脖子答了一个字。
秉承著不能太过张扬的想法,最后定了件白色礼服。
缎面材质,斜肩,露背,胸口堆著细密的褶皱,裙摆刚好到脚踝。款式简约却高级,腰线收得极好,转身的时候缎面在光下一闪,像月华铺在水面上。
格外衬她。
孟安宁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五十。他们十点多到的,试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
傅斯珩问她:“来都来了,还有没有想试的?”
她摇摇头,店员笑著送两人离店。
孟安宁突然就想起三年前洛杉磯的那场酒会了。
当时她作为谢泽宇的未婚妻,第一次陪他出席,整个人紧张得不行。
谢泽宇陪著她去挑礼服,她想著一定要选一件合身的才不会给他丟脸。
但是才试到第二件,只是在镜子前多站了几秒,犹豫领口要不要再改一改,就听见沙发上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好了没有?隨便选一件就行了,我是去谈事的,又不是陪你去走秀的。”
她后来选了那件常规的香檳色。
鞋子也是匆匆挑选的,晚宴上站了不到一个小时,脚后跟就磨破了,害她疼了一晚上。
现在想起来,那双鞋就像那段经歷一样,看著光鲜亮丽,但却一点也不合脚。
走出洋房,午后的阳光正好。
风里带著初夏的暖意,孟安宁迎著光,眯了眯眼。
傅斯珩问:“饿了吧?”
她没回答,只侧眸问身边的男人:“你以前陪別人试过礼服吗?”
“没有。”
孟安宁不信:“傅大律师今年也三十了,总不能从来没带女伴挑过衣服吧?”
“二十九。”
“什么?”
“二十九。”他纠正道,“还没到三十。”
孟安宁噎了一下:“……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傅斯珩问,“你所说的『以前』和『別人』,属於两个不同的主体。你问的是哪一个?请明確你的表述。”
孟安宁加快两步走到他前面,头也没回:“重点是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跟你说话跟在法庭上接受问询一样。”
她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今天剩下的时间,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说。
傅斯珩勾了下唇,“先去吃饭。”
孟安宁走得更快了。
男人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沿著街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这条街两边全是高奢店,往来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拎著大牌购物袋的年轻女孩经过。
孟安宁“气冲冲”地经过一家橱窗,余光扫见里面掛著的成衣。
款式不错,日常穿也撑得住。她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看——
视线里多了两个人。
谢泽宇从店里出来,身边跟著叶薇,正小鸟依人地挽著他的胳膊。
四人的视线交匯,叶薇的目光先落在傅斯珩身上,笑容僵在脸上,眼皮跳了一下,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谢泽宇身后缩了半步。
她很怕他。
谢泽宇倒是没躲。
他的目光在孟安宁和傅斯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孟安宁脸上。
扯唇道:“好巧。看来两位是好事將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