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坐在椅子上思索片刻。
    虽然说是有两处首级尚未归还，但最棘手的，实际上只有刘守关那里。
    韩少雍有復城之功，本身也有不少斩获，而且战败的主要原因还是城门官叛变所致。
    所以他那里的首级倒是好归还。
    但是刘守关那里就比较尷尬了。
    首先，整个阴山战役，就只有赵平立了功。
    刘守关虽然是丰川县最高武官，但是在战时听命於朔方道来的冯皓。
    冯皓在当时命令刘守关住在阴水北岸，导致丰川县千户所近乎全军覆没，也没有斩下首级。
    除此之外，最高长官冯皓同样也没有斩获。
    他在刘守关被屠时，隔岸观火。
    想要抢夺首级时，又被韃子衝杀千人。
    所以刘守关和冯皓都有对首级的需求。
    尤其是冯皓，他根基不在这里，自然也无需顾及抢夺首级后的影响。
    所以丰川县千户所的首级，最容易出现爭议。
    赵平將目光看向韩广田问道：
    “下面的人都是怎么想的？”
    韩广田立刻拱手回道：
    “全部以大人的想法为准！”
    赵平笑著摇头道：
    “我这里暂时也还没有想法，我先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韩广田闻言便直起身来回道：
    “咱们黑山堡內，只有属下所带领的步兵没有出征。
    属下和李广钱还有杨大顺协商了一下，打算將在黑山堡外所击杀的一百多名韃子协调五十个首级让到步兵队里。
    除此之外，骑兵队与弩兵队各自按照实际斩获进行划分。
    只是黑山堡中，有不少军卒害怕自己斩获的首级太多。
    他们担心晋升之后会被调离黑山堡，有不少人想要把首级让出去，以减少军功，避免升迁。”
    赵平闻言有些愕然，然后苦笑摇头。
    他没想到黑山堡的军卒中，竟然已经演化出了这种事態。
    在所有边军体系中，抢军功是常態，反而想著让出军功的，恐怕黑山堡应该是独一份了。
    毕竟黑山堡的军卒们在参军的第一天，就能一天三顿肉饭，还能足额发放月俸。
    若是在训练的过程中有了好成绩，还能获得额外的奖励。
    可以说，在黑山堡当一个小卒子，比在其他地方当什长还要好得多！
    “所以说，把斩获的部分首级让出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对吧？”
    韩广田点点头：
    “下面的人是这样的，不过大人如果有想法的话，属下定然以大人的想法为准！”
    赵平坐在椅子上，食指在桌子上点了点，缓缓开口道：
    “黑山堡的军功已经完全充足，但是刘千户那里，军功却十分稀少。
    假如我们把足够的军功让给刘千户。
    那么刘千户就可以高升前往威远卫。
    到时候不管我是晋升为千户，还是將黑山堡提格。
    有刘千户在威远卫照应，对於咱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韩广田点点头，最后再次拱手道：
    “一切以大人为准。
    但是不管是我和韩广田他们，还是我们手下的其他士卒，大家都不想离开大人去其他地方任职，还望大人成全。”
    赵平笑著站起身来，拍了拍韩广田的肩膀：
    “放心吧，你们几个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就算他们想把你们调走，我也不会放走你们。”
    韩广田立刻单膝跪地道：
    “属下誓死效忠大人！”
    “起来吧，暂时就按照不归还首级来造功，明天一早我就去千户所提交。”
    “遵命！”
    第二天一早，赵平便拿著做好的造功册，前往丰川县千户所。
    赵平策马停在千户所门口，抬头望去。
    在以前，千户所还是百户所的时候，赵平还感觉丰川县百户所规模宏大。
    现在他成了百户，下面还建造了堪比卫城规模的堡寨。
    哪怕百户所已经升级成了千户所，在他眼里也还是过於寒磣了。
    收回思绪，赵平策马赶进千户所。
    由於赵平此行穿著柳叶铁甲，千户所门口的护卫也没有不开眼，不敢为难，便直接放行赵平。
    此时的千户所大堂內，有两拨人正分別围在两条大长桌上。
    其中左边那一波，正是跟著冯皓一起来的军官，其中上手坐著两名千户，下面则是数个百户。
    右边那张桌子则是坐著刘守关麾下的百户，百户之下还有几个什长、伍长作陪，以充人数。
    其中在那些什长里面，有一个什长，正是曾经帮助赵平，潜伏在前县令马德邦下面的黄长根。
    只是此时的黄长根依旧还是一个什长。
    冯皓带来的手下明显看不起丰川县这边的百户。
    一来，他们出身於朔方道，无论是从见识上还是出身上，都高於这些边境小县的军官。
    其次，他们桌子上最高的军官是两名千户，而整个丰川县最高的武官也才不过千户。
    哪怕从军官品阶高低来看，他们也会看不起右边桌子上的百户，和什长。
    冯皓手下的一个百户忍不住开口道：
    “呵呵，到底是小地方，连百户都凑不齐一桌，还要让上不得台面的伍长什长作陪。”
    另一桌有些脾气火爆的百户，立刻开口奚落道：
    “没有办法，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都去和韃子拼命了。
    不像是从朔方道来的公子哥，像个娘们一样，见了韃子连腿都动不了了。”
    这时冯皓手下的另一个百户也忍不住开口奚落：
    “有些人动倒是能动得了，可也只是去给韃子送死，这有什么好吹嘘的？
    我们跟隨冯將军练习兵法，讲究的是出奇制胜，而不是站在平地上给韃子送死！”
    刘守关这边的手下一听，差点肺都气炸了。
    难道是他们丰川县千户所的人不懂兵法吗？
    还不是因为冯皓故意让他们送死！
    刘守关手下的兵卒们终於忍不住嘲笑道：
    “哈哈，要说是送死，谁赶得上您几位大人？
    韃子们正骑马准备衝锋呢，您就敢过河不列队直接往韃子堆里冲。
    老子参军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还有步兵敢向韃子骑兵衝锋的！
    哈哈哈，结果人家三千韃子一次衝锋，就杀掉了一千人！
    就算是杀猪也杀不了这么快呀！”
    冯皓的手下们当时就怒了，其中一名百户当即一拍桌子，呵斥道：
    “放肆！我们弟兄从朔方道远道而来帮助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正在刘守关的手下想要回骂时，却突然看见一个身穿柳叶铁甲的將军走进了大堂。
    赵平踏进房门，左右环顾，对著右边桌子一个熟人问道：
    “刘百户，千户大人去哪了？”
    丰川县这边一看来人是赵平，竟都立刻站起身来，齐齐向赵平弯腰拱手：
    “见过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