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炆翊走了。
直到到了承乾宫外,他才发现自己问的问题並没有得到答案。
而今晚两人谈论的话题,也都被张婉柔主导。
她的秘密他是一句没套出来,倒是他这边的许多秘密,被她套了个一乾二净!
他忍不住回头看去,偏殿內一片昏暗,里面的场景布置陷在黑暗里,都看不清,更別谈那个藏在寢殿深处的女子,是个什么样的神情了。
他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好像是和好了,至少,她愿意跟他说话了。
可为什么,总觉得她態度有些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不能接受他对庄妃的感情?
可他也说了,她以后会跟庄婼仪一个分量的,难道这样,她还不能满足吗?
罢了,也许冷静冷静,她就能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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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喜,去告诉楼飞云,这次的事做得利落点!最好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朕不希望再有人盯著寧嬪,也不希望有人再敢隨意污衊、陷害寧嬪!”
三喜立即应下:“是,奴才明日一早就去传话!”
萧炆翊本来想让他立即去的,不过看现在的时辰也確实不早了,便不再多说。
*
配殿后庭花径边,张婉柔扶著木架一角乾呕。
她是真被噁心到了,透了这么久的气,竟然还觉得想吐!
忽然,她感觉身后多了一道压迫感,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萧炆翊那句“狗急跳墙”。
难道,皇后和淑妃真的怕楼飞云查出什么来,所以狗急跳墙,找人来刺杀她了?
她眸色一冷,悄悄拔出髮髻上的银簪,而后迅速转身,狠狠刺向来人。
倏然,她的腕间一紧,被人牢牢攥住。
月光倾泻而下,朦朧光晕里,那张俊朗容顏分毫未减,眉目清雋,风骨凛然,俊美依旧。
“楼飞云?”她愕然出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辰,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即便是要询问案情,他也应该在白日里过来。
楼飞云上下打量著她,见她除了脸色苍白,其他没添什么新伤后,眼底的急切才散去了些。
直到这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攥著她的手腕。
“娘娘恕罪,微臣冒犯了。”他迅速鬆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微臣来此,其实是有要事问询。”
张婉柔点头,鬆了一口气。
应该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不然以楼飞云的性子,不可能毫无缘由地就夜闯承乾宫配殿的。
她本想问问那些奴才,奴婢们审问得怎么样了?结果一股噁心再次翻涌,她没忍住又扭头吐去了。
这次,吐出来一点苦水。
冼儿拿著帕子和披风过来,看见楼飞云之后,便直愣愣停在远处不敢动。
她转过身,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楼飞云见她如此痛苦的模样,当即绷不住了。
他上前两步,走近她身后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又担忧:“可是还受了別的伤?皇上又对你动手了吗?”
那股噁心劲儿过了之后,张婉柔脸色才好些。
“冼儿,帕子……”
一块白色娟秀的帕子递到她手上,她接过就用,没感觉什么异常。
擦乾净嘴角苦水后,她转头,目光怪异地看著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
“你,刚刚说什么?”
她是听错了吗?
楼飞云察觉自己的逾越,当即又退了几步。
“微臣没说什么,只是想问娘娘需不需要叫太医?”
张婉柔看他规规整整,守礼守节的模样,以为真是自己听错了。
“不用,就是今天被噁心够呛,歇一歇,明天就好了。”
她走到廊庭里坐下,秋风袭来,寒意森森。
她忍不住拢了拢衣袖,趴在了石桌上。
有点累,有点凉,但是能叫人思绪更清醒一点。
楼飞云眸色微变,眨眼间来到冼儿的身后,“给娘娘送斗篷去吧。”
冼儿被猛然响起的声音嚇了一跳,转过头就看见楼飞云那张冷肃无比的俊脸。
她失了神,呼吸都屏住了。
见她这样,他眉头一拧,伸手一捞,斗篷便到了他的手上。
而后眨眼间,又来到了张婉柔的身后。
白色的斗篷在月色光华下熠熠生辉,像一片鎏金白银一般缓缓铺在张婉柔的身上,將她那一头墨色青丝完全盖住。
瞬间,暖意包裹而来。
张婉柔诧异的抬头,只见楼飞云整个人都包裹在一种暖暖的银色光晕中,梦幻得不像真人。
乾净清冷的眸子,深邃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紧紧扯著她往里陷。
秋风袭来,不再寒冷,反而有一种不知名的情愫两人之间滋生。
张婉柔最先回过神来,眉头一皱,赶紧坐直了身体。
“真是美色误人!”
她嘟囔一句,他脸色一片红又一片白,耳尖烧了起来。
“微臣唐突,还请娘娘责罚!”
他猛地跪到了地上,压弯了腰背。
张婉柔瞳孔一紧,伸手將他扶起来:“快起来,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跪。”
他这个人,自带清冷肃傲,不该是个给人下跪的存在。
何况,他多次救她性命,暗中相助,她真是没资格受他的跪。
“谢娘娘。”
楼飞云视线从她扶著自己手臂的手上浅浅划过,眸色暗了暗。
张婉柔拢紧斗篷,重新坐下,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在宫里当差?”
楼飞云怔住,没有及时回答。
她以为他不想说,便道:“不想说也没关係。我只是觉得,你若是去江湖做个侠客,应该会更自由,也更有意义吧?”
“这破破烂烂的皇宫,有什么好待的?”
“还不如在村里吃大饼,喝烈酒,揍小孩屁股来得轻鬆自在!”
“虽然,祖母也不让我喝酒……”说到这,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笑道:“但是我会偷偷地跟大勇叔蹭酒喝!”
楼飞云愣住了。
她,说什么?
喝酒?揍……小孩屁股?
“楼飞云,你说,我要是真有一天消失了,后宫,会发生什么?”
“会有人,因我而哭吗?”
“会有人,因我而难过吗?”
“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叫张婉柔的女孩吗?”
……
沉寂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没了声音一样。
可此时的沉默,在她心里,却显得如此震耳欲聋。
因为,这代表著一个答案:没有!
是啊!这样一座骯脏无情,全是算计和野心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为另一个人付出真心?
倒也不绝对。
至少萧炆翊对庄婼仪就有真心。
可惜,他错误的做法,让自己的真心变得一文不值……
傻啊!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