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四人都没有睡。
    廉价的麦芽酒在桌上摆了一排。
    小小的宿舍里，第一次没了磨搓扳手的噪音和震天的呼嚕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沉默。
    他们聊起三年前的自己。
    聊起第一次踏入东海武道大学时的豪情万丈。
    又聊到在机修处被骂得狗血淋头。
    第一次拿到微薄贡献点时的辛酸与狂喜。
    胖虎的梦想很朴实。
    就是能成为一个可以顿顿吃上二阶妖兽肉的武者。
    小李则想在內城边缘开一家自己的机修店。
    再也不看別人的脸色。
    周文扶了扶眼镜。
    他的目標是考上综合管理学院。
    成为一名体面的文职人员，彻底摆脱外城的尘土。
    “疯子，你呢？”
    小李灌下一口酒，目光灼灼地看向韩枫。
    “你已经是工程师了，下一步就是b级，a级，甚至是更高的大人物。”
    “到时候，你想干什么？”
    韩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窗外。
    灵能护盾將夜空映成瑰丽的深紫色。
    在那深海之上，还有更高、更远的天空。
    他举起酒瓶，喝乾了最后一口酒。
    “我想飞得更高一点。”
    “看看这天，到底有多高。”
    ……
    当东方天际线被染上一层鱼肚白时，韩枫独自一人离开宿舍，前往后勤部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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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机修处的油污遍地不同，后勤部三號大楼的地面光可鑑人。
    空气中都带著一股消毒水的清冷味道。
    负责接待的女干事笑容標准，態度礼貌。
    却带著一丝程式化的疏离。
    但在查验过韩枫的身份终端和赵宇的通知后，她的微笑明显生动了许多。
    “韩枫技师，您好。”
    “您的晋升福利已准备就绪，请跟我来。”
    她领著韩枫来到一个储物柜前。
    递过来一套崭新的深蓝色制服、一枚银色齿轮铭牌，和一把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钥匙。
    “这是您的c级技师制服与铭牌。”
    “宿舍位於精英三区c栋307室。”
    “您的个人帐户月薪已永久调整为3000贡献点。”
    “c级修炼室、c级食堂等相关权限已全部开通。”
    韩枫接过东西，道了声谢。
    回到那间充满回忆的d级宿舍，胖虎他们已经帮他把那点可怜的行李打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疯子，就这么点东西？”
    胖虎看著那个小包，心里堵得慌。
    “够用了。”
    韩枫笑了笑，拿起包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住了三年的“鸽子笼”。
    然后，他转身，迈步。
    “走了。”
    “嗯，常回来看看！”
    “有事打电话！”
    韩枫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
    一步踏出，他便走出了这片拥挤、破败、绝望与希望並存的d级学员区。
    再回头，已是两个世界。
    新的宿舍在精英区。
    楼宇间距宽敞得奢侈。
    精致的园林取代了裸露的土地。
    空气中的灵气都带著一丝清甜。
    三区c栋307室。
    韩枫用钥匙打开门。
    一股远比外界浓郁的灵气，如清泉般扑面而来，浸入四肢百骸。
    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这一刻舒张开来，贪婪地呼吸著。
    宽敞的客厅。
    独立的臥室。
    一尘不染的卫生间。
    甚至还有一个可以晒到太阳的小阳台。
    虽然是双人宿舍，但另一位室友显然还未入住。
    整个公寓，暂时都归他一人。
    韩枫满意地放下行李，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调出个人面板。
    【姓名：韩枫】
    【职业：见习剑修】
    【修为：淬体境六重（28/1200）】
    【贡献点：40000】
    看著帐户里那串零，韩枫的心臟有力地搏动起来。
    项目首功的奖励，加上之前的积累，他现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富翁了。
    “假期，可不能浪费了。”
    赵宇给了没有期限的长假，这正是他衝击修为的黄金时期！
    他立刻打开学院的线上商城。
    【“犀牛”牌中阶恢復药剂：300贡献点/支，批量购买享九折优惠】
    没有丝毫犹豫，韩枫直接下单三十支，並选择了加急配送。
    九千贡献点，瞬间划走。
    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些冰冷的数字，很快就会转化为他体內奔腾咆哮的气血！
    做完这一切，他接连拨通了两个通讯。
    第一个是给飞机墓场的孙大爷。
    確认了那架“初教-3”不仅修好，还被“远星物流”包了一年的保养，隨时可以去飞。
    第二个，是给赵宇。
    “赵工，跟您报备一下。”
    “我想趁著假期，去飞机墓场那边，练练手。”
    “好事！”
    赵宇的声音带著笑意。
    “你的天赋不能浪费！去吧，注意安全，钱不够跟我说！”
    得到批准，韩枫再无后顾之忧。
    他换上那身崭新的c级技师制服。
    顺滑的面料贴在身上。
    臂章上那枚代表著身份的银色齿轮徽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要去外城，去飞机墓场。
    去將那四万贡献点，变成自己修为境界上实实在在的数字！
    悬浮公交站台，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
    锈跡斑斑的车厢里，混杂著汗臭、机油和廉价菸草的味道，浓烈得让人窒息。
    “都往里挤！没长眼啊！后面还有人要上！”
    一个膀大腰圆的售票员，正扯著嗓子，对著一群工人推搡叫骂。
    韩枫刚挤上车，就被人群推得一个踉蹌。
    售票员正要不耐烦地吼上一句，目光却无意中扫到了韩枫的臂章。
    那枚崭新、刺眼的银色齿轮。
    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横肉在一瞬间挤出了一个近乎扭曲的、諂媚的笑容。
    “哎哟！”
    售票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细，像被踩了脖子的鸡。
    “这位……这位是技师大人！”
    他猛地转身，用蒲扇般的大手粗暴地推开挡在韩枫身前的人。
    硬生生清出一条路，点头哈腰。
    “大人！您里面请！里面有座！”
    他几步衝到一个座位前，一巴掌拍在正坐著打盹的工人肩膀上。
    “起来！滚起来！给技师大人让座！”
    那个满脸疲惫的工人敢怒不敢言。
    只能在周围人麻木的注视下，默默地站起身，缩进更拥挤的角落。
    “大人，您坐！您坐！”
    售票员满脸堆笑，甚至还用自己那满是油污的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本就不脏的座位。
    整个车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韩枫身上。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羡慕，有嫉妒，有麻木，也有一闪而逝的渴望。
    这就是c级技师的待遇。
    这就是內城的身份。
    韩枫面色平静地坐下。
    他没有理会那个諂媚的售票员。
    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复杂的眼神。
    他只是靠著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属於外城的破败景象。
    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不再属於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