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检测车间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终於缓缓滑开。
    一名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测试人员，手里捏著一份数据报告，快步走了出来。
    廖明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太紧张了，脖子都涨得通红。
    “怎么样？”
    “是我们组韩枫的结果吗？”
    测试人员摇了摇头。
    “不是。”
    “这是第二架送进去的，陈刚学员的报告。”
    话音刚落，张毅和陈刚立刻围了过去。
    两人虽然脸上掛著自信，但呼吸还是忍不住急促了几分。
    “恭喜！”
    测试人员笑著，把报告递到陈刚手里。
    “非常完美的维修。”
    “所有故障点全部排除，战机性能恢復到了出厂状態的94.8%，评级为：优秀！”
    “哗——”
    现场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嘆声。
    “94.8%！我的天！”
    “一台被折腾成那样的半残机，能恢復到这个程度，简直是妙手回春啊！”
    “不愧是陈刚，天才就是天才！”
    要知道，学院的评判標准极其严苛。
    性能恢復率达到70%才算合格。
    80%是良好。
    能上90%的，已经是凤毛麟角，绝对的“优秀”评级。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徒能做到这种地步，无愧於天才之名。
    陈刚看著报告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的目光扫向角落里的韩枫，充满了胜利者的审视与挑衅。
    张毅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他故意走到廖明和韩枫面前，背著手，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长辈姿態。
    “小韩啊，看见没？”
    “这就叫专业。”
    “94.8%，这才是实打实的硬指標。”
    “你虽然是快了半小时，但要记住，维修这行，安全第一，质量为王。”
    他又扭头看向廖明，笑容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同情。
    “老廖，你也別灰心。”
    “你徒弟虽然浮躁了点，但手速还行，是个干活的料。”
    “回去以后多磨练磨练心性，戒骄戒躁，明年还是有机会的。”
    廖明气得牙根都在痒痒，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身旁的韩枫轻轻拦住。
    韩枫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一脸受教的模样。
    “张老师说得对，质量確实很重要。”
    “嗯，孺子可教。”
    张毅满意地扬起下巴，很享受这种指点江山，教训对手的感觉。
    就在这时，廖明再也忍不住了。
    他衝著还没离开的测试人员喊了一嗓子。
    “哎！”
    “我们组韩枫的报告呢？”
    “他比陈刚早交卷半小时，怎么还没出来？！”
    这一嗓子，让张毅和陈刚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这还不明白吗？”
    张毅嗤笑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肯定是问题太多，或者根本就没修好。”
    “测试那边正在挨个排查故障点呢，所以才慢啊。”
    陈刚也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
    似乎在为韩枫的急功近利感到遗憾。
    然而，那个测试人员並没有立刻离开。
    他挠了挠头，表情古怪至极。
    “那个……”
    “韩枫学员的战机，其实早就测完了。”
    “那为什么不拿报告？”
    廖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因为……”
    测试人员吞吞吐吐，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不知该怎么说。
    “因为数据有点……不太对劲。”
    “我们测试组的组长怕仪器出了故障，正在换备用设备，做第三遍复测呢。”
    “数据不对劲？”
    张毅的眼睛猛地一亮，差点直接笑出声来。
    “我就说吧！”
    “肯定是修坏了！把人家的测试仪都给干出故障代码了！”
    “哈哈哈，老廖，准备好怎么写检討报告了吗？”
    ……
    检测车间內部。
    负责检测韩枫那架战机的小组长，正满头大汗地抓著两份一模一样的报告。
    他一路狂奔，撞开门衝进了正在休息室喝茶的赵宇面前。
    “赵工！赵工！您快去看看吧！”
    赵宇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慌什么？”
    “那架飞机是不是没修好？”
    “有问题就直接打回重修，这是规矩。”
    “不……不是没修好。”
    小组长猛地吞了口唾沫，直接把报告懟到赵宇眼前。
    “我们测了三遍，换了两台不同的仪器。”
    “这架飞机的性能参数……怎么测，都是100.5%！”
    赵宇的手剧烈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说多少？”
    “100.5%！”
    小组长的声音都快哭了。
    “这也太离谱了！”
    “比刚从生產线上开下来的新飞机性能还高了0.5个百分点！”
    “赵工，这不科学啊！是不是咱们的检测台全都坏了？”
    赵宇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报告。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维修后性能不降反升？
    这是把发动机给开光了吗？！
    ……
    检测车间外，气氛已经有些焦灼。
    张毅背著手，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又看了一眼抻著脖子焦急张望的廖明，还想再指点两句江山。
    就在这时，检测车间的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
    赵宇手里死死攥著那份报告，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
    他走得太急，领口的扣子都歪了。
    脸上的神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狂喜，还有一种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
    “赵工！”
    张毅眼睛放光，连忙迎上去，抢在所有人前面开口。
    “是不是那小子的数据太离谱，把机器都给测坏了？”
    说著，他还特意转头看向廖明，故意拔高了嗓门，生怕別人听不见。
    “老廖啊，我就说了，年轻人不能急於求成，做事要脚踏实地。”
    “这下好了，搞不好还得赔偿检测设备的维修费。”
    陈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稳了。
    大局已定。
    廖明没理会张毅的聒噪，只是死死盯著赵宇手里的那张纸。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赵宇停下脚步，目光在张毅和陈刚的脸上扫过。
    那眼神，古怪得让人心里发毛。
    “谁跟你们说，机器报错是因为数据难看？”
    张毅一愣。
    “啊？”
    “难道不是没修好吗？”
    赵宇没说话。
    他直接把手里的报告，拍在了张毅的胸口。
    “自己看。”
    张毅下意识地接住报告，低头看去。
    陈刚也立刻好奇地凑了过来。
    只一眼。
    师徒俩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那志得意满的表情，被瞬间冻结，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只见报告单最下方的综合性能评定栏里，印著一行加粗、加红的数字与文字：
    【性能恢復率：100.5%】
    【评级：完美（超越出厂標准）】
    “这……这怎么……可能？！”
    张毅的声音尖锐到变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赵宇，嗓子都在发抖。
    “赵工，这机器！绝对是坏了！”
    “或者是传感器短路了！对，一定是短路了！”
    “修復如初最多也就95%，怎么可能修出个100.5%来？”
    “这根本不符合能量守恆定律！”
    陈刚也是一脸呆滯，脑子嗡嗡作响。
    他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这一刻被那串鲜红的数字轰得粉碎。
    超越出厂標准？
    他究竟是修了一遍，还是把整台发动机拆了，重新设计了一遍？
    赵宇冷哼一声，双手插回白大褂的兜里，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
    “起初，我也以为是机器坏了。”
    “所以，我们换了两台备用检测台。”
    “又让三位不同的高级技师，分別做了三次交叉复测。”
    赵宇指了指那份报告，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就是最终结果。”
    “没有任何误判。”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围观的学员和导师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看看那份如同神諭的报告，又看看那个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都一脸平静的韩枫。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一个无比荒唐的念头。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比赛。
    大家是在考核维修技术。
    他是在表演怎么把一堆废铁，变成神兵利器。
    甚至比新的还好用。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离谱。
    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