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的目光落在推荐信的封皮上。
    他愣了一下。
    隨即，嘴角咧开，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推荐信？”
    “老廖，你……也来给赵宇工程师交推荐信？”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荒唐感。
    “我没记错的话，你手底下那几个学徒，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凑数的吧？”
    “这次赵工亲自坐镇的考核，什么难度，你心里没点数？”
    张毅上下打量著廖明，摇了摇头。
    “就不怕推荐上去的人，把你这张老脸，丟到外城去？”
    廖明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姿態。
    “丟不丟脸，考过才知道。”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而让张毅的好奇心被勾起。
    他实在想不出，廖明手下那几个歪瓜裂枣，谁能有这个资格。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你该不会是……要推荐那个叫韩枫的吧？”
    张毅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关於韩枫的“光辉事跡”，整个维修部的学徒圈子里，谁不知道？
    一个把所有血汗钱全砸进飞机墓场开老爷机的外城穷小子。
    一个不务正业、脑子不清醒的典型反面教材。
    想到这里，张毅看向廖明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怜悯。
    看来老廖是真的被逼到绝路，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拿这种货色也敢来参加赵宇工程师的考核？
    他怕不是真疯了。
    张毅忍不住拍了拍廖明的肩膀，带著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
    “老廖，不是我说你，你这眼光……真是越来越別致了。”
    “行了，不跟你扯了，我先进去。”
    他摇了摇头，转身敲响了赵宇办公室的门。
    门內传来一声冷淡的“进”。
    他推门而入，脸上已经换上了最恭敬的笑容，眼底却深藏著志在必得的自信。
    廖明站在门外，面色平静。
    他知道，张毅这次来，肯定是为他手下的那个天才学徒——陈刚。
    陈刚，二年级学员，维修天赋堪称妖孽，被誉为最有希望在毕业前衝击b级工程师的怪物。
    张毅几乎把他当亲儿子一样，走到哪炫耀到哪。
    没过多久，张毅心满意足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脸上掛著藏不住的得意。
    显然，赵宇对他的推荐人非常满意。
    “到你了，老廖。”
    张毅路过廖明身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好运。”
    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等著看一场天大的笑话。
    廖明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领，推门走了进去。
    赵宇的办公室不大，像一间冰冷的手术室。
    空气里瀰漫著金属和净化液的味道。
    此刻，那个被称为“引擎活字典”的男人，正坐在桌后，审视著一份全息文件。
    他穿著一丝不苟的b级工程师制服，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赵工。”
    廖明恭敬地叫了一声，將手里的推荐信双手奉上。
    赵宇抬起头，目光在廖明身上扫过，然后接过了推荐信。
    当他看到推荐人姓名那一栏写著的“韩枫”两个字时，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韩枫？”
    赵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廖明感觉到，这间办公室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你確定？”
    赵宇放下文件，十指交叉，视线牢牢锁死廖明。
    “我负责的考核，没有侥倖。”
    “一旦被推荐人表现过差，他会被记入档案，永不录用。”
    “而你，本年度奖金清零，评级下调。”
    “当然，”赵宇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如果他能让我眼前一亮，你作为伯乐，学院的奖励，也足以让你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廖明挺直了腰板，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赵工，我拿我下半辈子的饭碗，赌他一个未来！”
    “哦？”
    赵宇的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一丝兴趣。
    “给我一个理由。”
    “我听说，这个韩枫……似乎更热衷於在天上『飞』。”
    他用词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一个不务正业的傢伙，你凭什么认为他能通过我的考核？
    “赵工，那都是老黄历了。”
    廖明不慌不忙，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韩枫，觉醒了某种与机械直感有关的特殊天赋。”
    “天赋？”
    赵宇的眼神骤然锐利。
    “是的。”
    廖明用力点头。
    “就在今天上午，一架受损『游隼』，他仅凭触碰，便找出了二十七处隱藏故障。”
    “其中，有十九处，是连精密探伤仪都极难发现的內部暗伤。”
    廖明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王炸。
    “他的诊断速度，比数据终端的故障码导出速度，快了三倍。”
    办公室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赵宇死死地盯著廖明，像是在用目光解剖他的每一句谎言。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直感天赋……倒是稀有。”
    “你说的这些，我会亲自验证。”
    赵宇將韩枫的推荐信单独放到一边，重新靠回椅背。
    “一周后，c级技师晋升考核，三號模擬训练场。”
    “到时候，我会亲自到场。”
    赵宇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你嘴里的这个天才，成色究竟如何。”
    “是！多谢赵工！”
    廖明心中狂喜，他知道，赌贏了！
    赵宇这条技术疯子，上鉤了！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后退出了办公室。
    门外，张毅竟然还没走。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到廖明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怎么样？被赵工的口水淹死了吧？”
    廖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挺胸抬头，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那副扬眉吐气的架势，让张毅看得一愣。
    不对！这反应不对！
    “喂！老廖！”
    张毅几步追上去，一把拦住他。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跟赵工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怎么可能同意你推荐那个废物？”
    廖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著满脸急切的张毅，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外城的太阳。
    “你想知道？”
    “废话！”
    “很简单。”
    廖明拍了拍张毅的肩膀，笑容里充满了近乎残忍的自信。
    “我告诉赵工，我手下的韩枫，不比你手下的陈刚差。”
    张毅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瞪大了眼睛。
    “你拿韩枫……跟陈刚比？”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张毅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刚是谁？
    维修部公认的第一天才！未来的工程师！
    韩枫是谁？
    全校皆知的笑柄！
    拿这两人相提並论，廖明不是疯了，就是脑子被妖兽啃了！
    “拭目以待吧。”
    廖明留下这么一句话，不再理会已经石化在原地的张毅，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