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恨天工看著面前的恨灵妙皱了皱眉,又沉声问了一句。
“灵妙,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父亲,我確信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恨灵妙点了点头,便將沉雪蛊和沉雪蛊蛊方,以及含冤草拿了出来,一起举到了自己的身前。
“父亲,经过我的研究,已经搞明白了这次寒毒,正是来自於我手中的这株叫做含冤草的奇异草木,而我手里的这只蛊虫,则正是可以去除寒毒的沉雪蛊和它的蛊方。”
听著恨灵妙的话语,恨天工沉著脸一招手,瞬间將恨灵妙手里的三样东西摄到了身前。
他先是仔细的观察了半晌含冤草,等到確定这株草的確在散发著类似怨气又类似寒气的毒素后,又將目光落在一旁的蛊方和蛊虫之上。
这张蛊方的攥写者,自然並不是恨灵妙,而是背后的方寒。
並且,方寒在写这张蛊方之时,考虑到浮生界的土著没办法使用合成功能,还贴心的给他们详细的附上了如何炼製沉雪蛊的方案。
看著这张详细到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时间段蛊材和灵石投入数量和多寡的蛊方,恨天工沉默了良久。
一时之间,隨著恨天工不说话,恨灵妙自然也不敢说话,气氛直接焦灼了起来。
砰!
猛的,就在恨灵妙提心弔胆是时候,隨著恨天工猛然一掌拍在了座椅的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一下,是真的让恨灵妙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看著面前虽然强装镇定,但却汗毛根根倒竖的恨灵妙,恨天工眯著眼沉声开口。
“老七,你当爹是傻子吗?”
“这寒毒才爆发半个月,你就能找到它爆发的原因和解决的办法,甚至就连炼製的蛊方都详细的写了出来,你真当自己是智属性蛊仙了吗?”
听到恨天工的话语,恨灵妙低著头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直视著恨天工的眼睛说道。
“父亲,这重要吗?比起这些旁枝末节,难道不是我们掌握了这只蛊虫,掌握了寒毒的解决方法,掌握了如何製造寒毒更加重要吗?”
“放肆!你这是在质问我吗?!”恨天工闻言,非但没有认同恨灵妙的话语,反倒是怒气冲冲的怒斥一声。
“老七!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些吗?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些卑贱的凡人,来怪你我自己的儿女吗?!”
说话间,恨天工不再坐於高台,转而走下座椅,缓缓的向著台阶下方的恨灵妙走了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儘管他一言不发,但恨灵妙还是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在不断的向著他压来。
这就是蛊仙,即使不动手,即使连灵力都没有催动,仅仅是行走坐臥之间,都能引得天地大势开始倾倒而下。
恨天工在距离恨灵妙还有两节台阶之时,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居高临下的俯视著连头都不敢抬的女儿。
“我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些凡人,毕竟对於我们恨家而言,这些凡人就算是死的再多,又能如何?不过是一群待长的青草罢了,死了一茬,还会有另一茬长出来。”
说著,恨天工的语气也变得低沉而失望起来,“我真正痛心的,是你对待家人的態度!”
“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狡辩的理由,只要不是傻子,就能看得出来这寒毒是出自哪里!而你既然已经用那些凡人向我证明了它的价值,你的价值,你又何必生生看著你四哥就那么死去?难道在你的眼里,亲人这两个字,就如此的淡薄,如此的痛恨吗?”
听著恨天工的话语,恨灵妙沉默了。
毫无疑问,情况发展的跟方寒事先与他说的有了出入。
在方寒的推测里,恨天工就算是会因为恨灵妙事先没有与他讲述而愤怒,最终也会看在寒毒和沉雪蛊的价值上选择接受。
但事实上,虽然方寒所料的事情是应验了,恨天工的確不在乎凡人,但方寒也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恨天工很在乎亲情,很在乎死去的恨灵罚。
事实上,还真就是如恨灵妙想的那样,在恨灵罚这一点上,方寒还真就是漏算了。
首先,方寒虽然有著超前三十年的记忆,但他前世並没有来过恨家城,也没有了解过恨家蛊仙恨天工。
他所知道的信息,都只不过是后世关於恨家城的大事件而已。
而他对恨天工的推断,也全是基於他所遇到的那些浮生界蛊仙来做的推算。
因此,在这个基础上,方寒虽然成功压准了恨天工不在乎凡人,但却忽略了恨天工可能是蛊仙中的异类,是个在乎亲情的蛊仙的概率。
这一点,的確是方寒没考虑到的,所以也没有给恨灵妙应对方案。
即使是有著超前的记忆,也没有人能够一直算无遗策,即使是方寒。
故而,听著恨天工的话语,恨灵妙沉默了片刻后,心头也只能电转,快速的思索著如何回话。
她自己也明白,眼下这情况,她也只能临场发挥了。
沉默片刻后,恨灵妙抬起头,对著沉著脸的恨天工突兀的笑了笑说道,“父亲,您还记得浮生志中记载下来的,关於浮生魔尊与君子蛊的后续故事吗?”
恨灵妙迎著恨工沉凝如渊的目光,声音清越如钟。
“父亲,您可还记得,逆命魔尊悟得君子不器之道后,並非就此顺遂。”
恨天工眉峰微动,周身翻涌的压力稍稍敛去,却依旧沉默著,显然在听她细说。
就像他先前所说的那样,他始终原因给自己的亲人一个解释的机会。
而且,要不是因为他注重亲情,恨灵妙要不是他的女儿,敢这么跟一位蛊仙说话,此时怕是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也就在恨天工的沉默之中,不太聪明的恨灵妙当然不会意识到他在想什么,只是硬著头皮继续表演下去。
关於接下来的话语,她知道肯定会让恨天工心里不舒服,甚至听了后想打死自己,但事到如今,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