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时尊崇单一属性修行的北莽之中,其实也不是没有人试过同修两种,或者更多属性,不过到了后来,他们无一例外,都成为了战爭之中的炮灰。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正是因为多属性同修,最后会造成多属性都通,但又无一精通的情况。
故而,导致最后出来的多属性蛊师,大多杀力不强,完全没法对比单一属性蛊师。
最后,因为这个提议坑死了很多的蛊师,以至於那名出自银滩武盟,提出多属性同修的蛊师,也就是逆命的父亲,被武盟之中的眾人,生生打死在了房中。
等到年仅八岁的逆命,结束了在武盟之中的功课后,刚回到自己的家,就见到了父亲已经冰冷的尸体。
因为正是五域混战最激烈之时,因此,即使逆命年幼,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並不是睡著了,而是已经失去了生命。
但他並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呆呆地望著父亲的尸体,坐在门前熬过了三个日夜。
直到武盟之中的一名长老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过来带走了他父亲的尸体,並且將他收为了自己的徒弟。
逆命的资质,无疑是极佳的。
s 级九成九的资质,註定了他日后必定会有所作为,而这,恰巧也正是那名长老愿意收他为弟子的主要原因。
而在之后,逆命也用实际行动说明了这名长老並没有看错人。
即使是同修刀剑两属性,他依然以强绝的姿態凌驾於整个银滩武盟的年轻一代之上,实现了堪称断崖一般的领先第一。
而关於君子不器仙蛊与逆命的故事,则是发生在十年之后。
在这一年里,逆命正式成年。
在这一年里,他不光是打服了同代,更是击败了教导自己多年的长老。
在这一年里,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只要逆命按部就班地修行单一的剑或者单一的刀,他未来不说成为亚仙尊,最少也可以到达八阶。
但是,在所有人的劝诫之下,逆命最后却是选择了和自家父亲一样的道路。
他要走上多属性同修,万兵齐用的道路。
他要向世人证明,当年他父亲的理论並没有错。
当年眾人之所以办不到,是因为眾人不行,而不是方法不行。
不过,想是如此想,但当逆命真的开始尝试起来之后才发现,这条道路真的很难。
多属性同修强吗?无疑是很强的。
在同一境界之下,多属性蛊师,就是远比单一能力的蛊师能打的多。
但同样的,多属性蛊师也要面对一个问题,也就是多属性同修,就不可避免的需要消耗更多的时间与精力。
故而,在练了很长时间之后,逆命悟了。
这条路走不通。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修行之时,就要专心修行,在行走之时,就要专心行走,想要多属性同修,无疑是痴心妄想的道路。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如果是常人,肯定就会知难而退了,但,逆命並没有。
他开始思考各大属性的本质,开始去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规避多属性同修的弊端。
也就在此刻,在逆命翻看自己堆积成山的手礼,各种研究资料之时,一点微弱如萤火的光,晃晃悠悠地飘到了他的面前。
那光点极小,不及米粒,光芒也毫不炫目,只是最朴素的乳白色。
它悬停在逆命眼前之后,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直接在他心中响起:
“心困於器者,可愿一谈?”
听到此音,早已经因为研究多属性相融而倍感疲惫地逆命抬眼,看向了空中透露著法则气息的蛊虫。
眼中不免闪过了一丝惊奇。
“你是…新生的蛊虫?我长这么大,怎么从未见过你这般模样的蛊?而且,你居然还能与人沟通!”
“我非新生,”光点轻颤,君子蛊轻声回应了逆命,“我已在浮生界飘荡了三千六百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蛊师』。
每当他们修到极致时,我都会出现。可惜,至今无人真正看见我。”
“为何?”
“因为他们眼中只有承载属性的『器』,看不见属性之下的『不器』。”君子蛊说,“而你不同。
你虽然尚且年幼,但已经洞见了关於属性与器的诸多至理,而从你开始怀疑『器』本身开始,就是你看见我的门票。”
逆命苦笑:“看见你又如何?我一生探寻多种属性同修之法,终究是徒劳。”
“那么,你是否愿意回答我三个问题呢。”光点的声音忽然变得深邃,没给逆命拒绝的机会,直接开口道,“第一问:何为剑?”
逆命皱了皱眉,不假思索。
“聚锋锐之意於一线,寧折不弯,是为剑。”
“好。第二问,当你手握树枝,心念锋锐一线,以枝刺石,石上留痕此刻,你用的是剑,还是树枝?”
逆命一怔。
“第三问,”光点的光芒微微明亮了些,“当你手中无物,心中却有一道斩断枷锁的决绝意念喷薄而出,这意念,是不是剑?”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隨著远处一只晚归的孤雁掠过,发出悠长地哀鸣,而逆命,也由此陷入沉思。
“你的意思是…”逆命的声音有些乾涩,“属性虽然有不同之別,但多数同归一处?”
“不,”光点否定,“这仍是浅见。
我再问你,刀之霸烈,剑之锋锐,枪之正直,棍之横扫这些蛊虫特质,是此世存在后一直都有,还是人心赋予炼製?”
逆命沉思良久,关於蛊虫的来处,他自然不清楚该如何解释,因为这个问题別说是他,就是整个浮生界之中都鲜少有人能够回答。
思考片刻后,他尝试回道。
“是人观察兵器特质后,总结归纳,用以修行炼製。”
“正是。”君子蛊所化的光点靠近了些,“人先有了斩的欲望,才造出了刀剑,先有了刺的需求,才发明了枪矛。
所谓属性,不过是人类將自身某种精神特质、某种欲望形態,投射到了工具之上,再將这投射固化、神圣化,最后反过来用这器来定义、束缚自己。”
君子蛊顿了顿,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浮生界之中的悲剧,就在於你们把『映射』当成了『本源』,把『工具』当成了『目的』。
一个人修行剑属性,不是因为他喜欢剑,而是因为他的某种心性倾向,可能是追求极致,可能是寧折不弯,恰好被归类到了剑的符號下。
然后,整个修行体系逼迫他將自己削足適履,塞进剑这个模具里,直到他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真的以为自己就是一把剑。”
逆命如遭雷击。
“所以…我研究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喃喃道,“我想要同时修行多属性,但这种想法本身,竟然本身就是错的……”
君子蛊发出了一声轻柔的嘆息。
“人,你比所有人都接近真相,也因此在深渊边缘徘徊最久。
其他人安心做一把好剑、一柄好刀,他们虽然被局限,但也获得了確定的道路和力量。
而你,想要全部,却因此失去了所有。”
逆命沉默了良久,最终將目光看向了眼前的蛊虫。
“可君子蛊啊,那我该如何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