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袁野站在原地装模作样地“嘶——”了一下,捂着被撞到的地方弯了下腰,眼里全是笑。
小姑娘太好逗了。
接着,手揣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跟在黎安安身后进了屋。
除夕这顿年夜饭是一年当中最丰盛的一顿,就算袁家平时吃得也不算差,但是也没像这顿一样丰盛、郑重又寓意好。
一大条红烧鱼摆在专门装鱼的大盘子里放在桌子正中间,其它的菜围着它绕成一圈,旁边还有好几盘刚出锅的还冒着热乎气的饺子。
刚刚出去放烟花的几人终于把今天的额度放完
了,意犹未尽地进屋,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
丫丫小脸红扑扑的,“小舅,咱家还有呲花吗?”
袁小四:“有啊,还有好几把呢。”
“那我明天还能放吗?”小丫头一听,眼睛睁得大大的,务必要让她小舅看到她内心的渴望。
“明天不行,剩下那些是留着正月十五放的。”正月十五那天虽然比不上今天热闹,但是大家也都会放一些烟花、做一些灯啊什么的把夜晚弄得亮亮堂堂的。
外面时不时还会听到一些“咻”“砰”的声音,黎安安给大家面前的杯子里倒上汽水儿,袁团长和袁野的则是白酒,过年嘛,意思一下。
黎安安倒不讨厌别人喝酒,只要不耍酒疯不瞎咧咧不回忆过去不展望未来……她就不烦。爱喝喝去呗,之前老截袁老二酒票是因为做菜要用,要是不缺酒票她才不管他喝不喝酒呢。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落座,围坐在一起,面前是挤得满满登登的年夜饭,脸上带着充满希望的笑,每个人都举起酒杯,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新年快乐!”
黎安安收回杯子,放在嘴边,小小地喝上一口,呷——真甜!
丫丫一边吃着饺子一边跟陈大娘比比划划地说着刚刚的烟花有多好玩多漂亮,袁小四夹了一筷子茄子肉卷转头自吹自擂地跟黎安安说自家的烟花是最好看最多的,比别人家的都好,袁团长和袁野碰了下杯,抿了一口酒,讲着各自部队里能拿来说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儿。
这个年夜饭,虽然没有春晚当背景音,但是好像也无端地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黎安安夹了一筷子鱼肉,挑过刺之后放在丫丫碗里,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就弯了起来。
真好啊——
不过大家就算是忙着说话也没忘了吃饭。
袁小四第二筷子就夹了一块猪蹄儿,猪蹄炖了两个多小时,早就脱骨了,一夹起来松松散散的,总觉得再不放到碗里下一秒就得散架。
调料什么的早就浸入到皮肉里了,猪蹄外头那层厚厚的皮色泽红亮,随着筷子的移动微微颤动着,凑近到嘴边,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萦绕鼻尖,融合了冰糖的甜香、酱油的醇厚、猪蹄本身的肉香还有香料的温暖气息,悠悠地钻进鼻腔,还没吃,就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送入口中,舌尖轻轻一抿,软糯的猪皮就散开了,软软烂烂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微的弹性,一口下去,胶质感满满。因为炖的时间足够长,猪蹄足够烂,都不是啃猪蹄了,是“喝”猪蹄儿。
一嘬,肉就从骨头上溜下来了,吐出光溜溜的骨头,剩下的肉留在嘴里,香得都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平时家里吃肉不少,但是猪蹄还真不常吃,主要也是真买不到,一头猪那么老大,总共就四个蹄子,想也知道竞争多激烈。
其实黎安安还真挺喜欢吃它的,尤其是这种炖得快散架了的烂乎乎的猪蹄,啧,忒好吃了。
想当初每次心血来潮去看大熊猫都要顺带在当地喝上一碗老妈蹄花,啃上十几个兔头,再嗦上一大碗甜水面……
嗯,她们大馋丫头都是这样的,精神富足,嘴巴更不能亏。
她自己虽然也能做,但当地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嘛。
两个人头挨着头嗦着猪蹄,听着那仨“大人”边吃边聊天,俩人在这边嗦猪蹄边感叹。
“两个还是太少了,要是有四个就好了。”
黎安安舀了一大勺汤汁,拌在饭里,搅吧搅吧,塞进嘴里满满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等以后养猪的多了就好了,到时候炖它个十个八个的,给它一次吃腻!”
袁小四听着这“不切实际”的话,笑得见牙不见眼,虽然没法实现,但是光是想想就还挺美的。
桌上其它的菜也都很好吃,夹几筷子鱼肚,来几个饺子,扒几个大虾,吃几口丸子,再来点白菜解解腻……
做菜用了不少时间,等吃上饭,每样菜来上一口就半饱了。
不过就算把自己喂饱了,黎安安也没下桌,而是慢悠悠地扒着大虾,扒一个,喂自己溜溜缝儿,再扒一个,问丫丫吃不吃,不吃就顺手塞给袁小四。
袁野这个人该说不说,也不知道咋养自己的,养得也忒好了,不管是吃穿还是用,都在能力范围内给自己最好的,可舍得花钱了。
就比如他平时穿的衣服,不知道他是从哪买的,看着就贵,再比如他带的这个虾,个头贼大,基本就是同品种里规格最高的了。
一开始他寄螃蟹的时候,黎安安还觉得他是孝顺,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他就是单纯眼光高,不好的看不上。
欸——?
黎安安在这瞎琢磨给自己琢磨笑了。
一家人热闹又悠闲地吃着饭,旁边的两个小不点儿则吃着吃着就开始头点地了。
平时这个点儿早就到睡觉的时间了,虽然刚刚俩孩子睡了一会儿,也实在是抵抗不住长久以来的生物钟。
把两个孩子抱到沙发上,盖上被子,又去给炉子添上几块煤,几个大人吃饱了之后,屋里又暖烘烘的,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等着零点降临。
有的地方守岁是熬通宵,熬夜畅聊,聊到五更天明,有的地方则是守到零点,年初一到来之前不能睡觉,她们这边是后者。
吃过饭刚好十一点,眼看着离大年初一也就一个小时了,几个人没再继续打麻将,而是围着火炉,喝着热茶,拉家常、聊未来、谈天说地。
袁团长和袁野说的一些东西黎安安都听不懂,索性和袁小四开了一盘五子棋随意地下着。
她的象棋水平,用袁小四的话来讲就是朽木不可雕也,和她来上一盘,白头发都得多两根。
为了袁小四不未老先衰,俩人果断开发其它棋类玩法,围棋不会,跳棋不爱玩,军旗太烧脑……
最后,俩人经过重重试验终于找到了五子棋这个两人水平差不多,打得还算有来有往,能从中获得一点竞技乐趣的简单棋类游戏。
玩上游戏,脑袋一活动开,人也就不犯困了。
黎安安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棋盘,在心里预设袁小四这个小傻子发现不了的陷阱,声东击西,围追堵截,以攻为守,以守待攻。
巧了,袁小四也是这么想的,对方都互相把对面的那个当成傻子,总觉得
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对面看不出来,两人杀得是有来有回,勾心斗角,杀气腾腾。
黎安安手执黑棋,似落未落,一边下,一边偷看袁小四的表情。
“……你到底下不下?”
黎安安子一落地,瞪过去,“你管我呢,这不思考呢嘛。”
袁小四同样回敬一个白眼,手里攥着白棋,转一转,皱着眉头看了眼黎安安又看了眼面前的棋盘,在自己这边实在是瞅不出来啥,果断起身,走到黎安安旁边,弯腰,挤着黎安安从她这个角度观察目前场上的局势。
“……你至于不?”
袁小四瞅了半天,摇了摇头坐回座位,沉思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放在一个看起来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俩人这一来一回,别的不说,脑细胞死好几个。
要不说他俩能下到一起去呢。
俩人下个五子棋,呜呜喳喳的,弄得在一旁闲聊天的两个大男人都好奇地投来了目光。
这盘俩人下得尤其焦灼,棋盘上挤挤挨挨的摆了半盘了,还没分出胜负。
袁野自觉地站在黎安安身后,而袁团长则去了袁小四那边。
黎安安感觉到身后有人,看到是袁野,警惕地先出声儿,“观棋不语真君子啊。”不管是帮她的还是帮袁小四的都不行,他们俩那是棋逢对手旗鼓相当惺惺相惜,可不容外人插手。
袁野听了,挑眉点头,示意自己绝对绝对不说话,就算他一搭眼就看到了对面的好几个漏洞也不会告诉她的。
袁团长比袁野差点,只看出来黎安安一个漏洞,不过低头瞧了一眼自家傻弟弟圆不隆冬的后脑勺,也是啥都没说。
黎安安低头看了眼棋盘,接着眼睛亮闪闪地看向袁小四,“要不要加大赌注?”
袁小四一听,警惕地看向黎安安,“你要赢了?”
黎安安闷笑,不过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原来那个太简单了,想加码。”
袁野听了,好奇道:“你俩还有赌注?”
“嗯,那当然了,五局三胜或者是七局四胜,就看到十二点能玩几把。”
“赌注是……?”
黎安安和袁小四听了,对视一眼,眼睛里带着笑,看着袁野齐刷刷摇头。
袁野看着,挑了挑眉,这赌注还是……冲着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