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看著手环上的十五张牌：
    “真正的绕圈，至少需要两三层。
    但我们面对的不是赌徒，是逃命的人。”
    他抬起眼：
    “逃命的人，第一反应不是贏，是不输。”
    吴锋眼神微变。
    “不输……”
    “出布，平布，贏拳头。”苏夜说，
    “唯一输的情况，是遇到剪刀。
    剪刀在三者里，风险最高，收益却和布、石头一样。
    只有一胜。”
    他顿了顿：
    “大多数人不会在第一局选剪刀。
    不是因为想不到剪刀克布，是因为剪刀承担的风险，和其他两种不一样。”
    “剪刀输给石头，”
    陈守缓缓接话，
    “而石头，是人的本能。”
    “所以——”
    林薇眼睛亮了：
    “大部分人第一局出布。
    因为布克石头，而石头是本能的选择。”
    “但也有不少人会出石头。”
    吴锋说，
    “尤其是那种……觉得自己能猜到对方猜到自己会出布的人。”
    “那就是第二层了。”
    苏夜点头，
    “第二层的人，依旧会出石头。
    他们猜到一些对手会以为他们会以为对手会本能出石头而选择出布贏了对手，那些对手出剪刀来克布，所以他们出石头去克剪刀。”
    “那第三层呢？”
    王魁有点懵，
    “第三层出剪刀？克石头？”
    “对。”
    苏夜说，
    “但第三层的人，需要同时猜到——
    第一层的人出布，
    第二层的人出石头。
    然后他出剪刀，吃布，输给石头。”
    他顿了顿：
    “他们想到的是第一层出布的人，数量远大於第二层出石头的人。
    毕竟当人们开始思考的时候，以稳定活著走出去的话，就会选择布来试探。”
    老赵头猛一拍大腿：
    “所以——布最多，石头第二，剪刀最少！”
    他声音没压住，旁边几个倖存者侧目而视。
    不过没人回应他。
    苏夜也没有回应他，他在也是在思考，
    第一层：出石头（本能），出布（求稳）。
    第二层：出布（克石头），出剪刀（克布）。
    第三层：出剪刀（克布），出石头（克剪刀）。
    第四层：出石头（克剪刀），出布（克石头）。
    循环往復。
    理论上，没有哪一层是“必胜”的。
    但这不是理论。
    这是真实的赌局。
    真实的赌局里，绝大多数人到不了第二层。
    不是笨，是不敢。
    敢在信息为零的第一局，主动出剪刀去赌对方出布的人，一百个里未必有几个。
    敢出石头的人会多一些，因为石头是人的本能，哪怕明知道本能不可靠，依然会有人相信“对方想不到我还出石头”。
    而最多的人，会出布。
    因为布看起来最安全：能平布，能贏石头，只有剪刀能克它。
    而剪刀，是最少人会出的，因为剪刀的“贏”是最冒险的贏牌行为。
    ……
    商定之后，最先开口的是吴锋。
    “我的星最多。”
    他抬起手腕，那六颗星安静浮在掌心上方。
    “对外对弈，第一场我来。”
    没有人反对。
    六颗星意味著三局连输的容错。
    这是全队最高的抗风险能力。
    吴锋没有多说，转身朝大厅深处人群密集处走去。
    陈守、苏夜、老赵头、林薇、王魁、李晓薇跟在他身后，保持几步距离，
    既是为他留出空间，也是便於观察四周。
    吴锋没有主动找人。
    他在一张空著的对弈桌旁站定，目光扫过往来的人流。
    不到两分钟，有人停步。
    是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面容普通，穿著深灰色外套，左手手腕上的光幕亮著，显示四颗星。
    他看向吴锋，没有多余的客套：
    “来一局？”
    吴锋看著他，缓缓点头。
    两人在对弈桌两侧站定。
    陈守几人站在吴锋身后几步处，没有说话。
    ——
    对弈开始。
    双方抬起手腕。
    光幕从腕环上展开，悬浮在半空。
    十五张卡牌，整齐排列。
    吴锋的牌库是三列。
    上面五张，牌面印著拳头——石头。
    中间五张，牌面印著手掌——剪刀。
    下面五张，牌面印著两指——布。
    牌背朝外，牌面朝內。
    处於对局的时候，牌面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吴锋开始选牌。
    第一局，他准备出石头。
    他的抬手，指尖移向最上方，点击其中一张石头，牌面亮起，然后確定。
    ——就在这时。
    苏夜的目光越过吴锋的肩膀，落在对面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对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牌库。
    他在看吴锋的手，视线紧紧追著吴锋的指尖——
    隨著吴锋確认。
    嗡。
    那张牌从牌库中脱离，翻转，牌背朝上，落在桌面中央。
    其余十四张牌的光线瞬间收拢，隱入腕环。
    桌面只剩这一张牌。
    然后，中年男人的目光从吴锋的手上收回。
    看下他自己的牌库，
    他的牌库是两列；
    他的指尖没有犹豫。
    直接落向左边卡牌，点选，確认。
    嗡。
    他的牌落在桌面，与吴锋的牌並列。
    牌背朝上。
    ——
    双方同时翻牌。
    吴锋的牌面朝上——石头。
    中年男人的牌面朝上——布。
    布克石头。
    吴锋输。
    他掌心的六颗星飘出一颗，没入对方的手环。
    四颗星变五颗星，六颗星变五颗星。
    ——
    吴锋的脸色沉了下去，盯著对面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中年男人收回手腕，语气平淡：
    “要不要再来一局？”
    吴锋的撑在桌沿上手，就准备抬起的时候。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小臂上，是苏夜，对著他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先不打第二局。”
    吴锋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对著那个中年人说了一句：
    “……不了。”
    中年男人没有纠缠，转身朝人群走去。
    陈守在旁边问著：
    “苏夜，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下一局，
    按照对方的出牌，就是最保守的出牌方式。”
    “不是，你们来看！！”
    苏夜示意眾人围过来，然后將腕环点亮。
    光幕展开，十五张牌三列排开。
    他手指在光幕边缘一划，整块半透明的牌库界面旋转了九十度，从“朝內”转向“朝外”，牌面清清楚楚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一排：五张石头。
    第二排：五张剪刀。
    第三排：五张布。
    初始排列，没有人动过。
    “刚刚那局，我看见了。”
    苏夜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对方从头到尾没有看过自己的牌库。
    他的视线一直追著吴队的手。”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自己的光幕：
    “我们的牌库都是这个初始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