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环顾四周，营地在刚才那场惨烈的交锋中已彻底化为废墟。
    目光扫过那三辆或被流弹击中、或被爆炸波及，已然扭曲变形、冒著青烟的车辆残骸。
    “可惜了。”
    苏夜摇摇头，但並未太过沮丧。
    他开始在废墟中仔细翻找。
    水和食物是当前第一要务。
    他先是在大巴残存的车厢和几个破损的背包里，找到了不少瓶装水、一些压缩饼乾、肉乾和几盒罐头。
    他自己的背包已经被那一枪炸的四分五裂了，只能重新选了一个还不错的军用背包，將找到的所有水和耐储存食物分装进去，塞得满满当当。
    他又在翻倒的越野车后备箱里，找到了几套叠放整齐、相对乾净的衣物，估计是徐江或徐欣的备用衣物。
    苏夜毫不客气地挑选了一套黑色运动套装和一双结实的登山靴，將身上那套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运动服换下。
    撕下布条，看著那些瓶装水，反正也带不走，就直接用这些清洗了全身。
    才换上新衣新鞋，终於像个人了。
    至於营地里的那些零散的武器、一些工具和一些个人物品，苏夜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去动。
    带不走，也没必要。
    他没有立刻离开这片刚刚经歷生死搏杀的营地。
    现在已经深夜了，不適合再寻找新的驻地，而且他刚刚晋升二阶，身体虽然修復完毕，但剧烈战斗后的疲惫还在，他需要休息。
    苏夜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將一个还算完好的帐篷移了过来，然后点上篝火，烧点水，吃了点食物之后，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只有荒野的风偶尔呜咽著掠过。
    第二天临近中午。
    苏夜睁开眼，一夜的休整让他状態恢復。
    他再次饱餐一顿，將背包背在身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已成废墟的营地，转身顺著公路迈步向北走去。
    二阶的体魄让他步履轻快，不到一小时，便已远离营地数公里。
    公路两侧是典型的荒原地貌，枯黄的草丛、裸露的砾石、远处起伏的禿山，景色单调而压抑。
    突然，他脚步微微一顿。
    在感知的边缘，后方大约数公里外，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熟悉的“人气”波动！
    而且，那股气息移动的方向，似乎是向著他这个方向而来，看这距离，大概快要到那个营地的位置了！
    苏夜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转身。
    ···
    与此同时，车队侧。
    车队在荒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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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如今又添了几辆陌生的车辆。
    那是吴锋几人的车队，他们自从离开交易地方之后，就闯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一番生死挣扎后，只有吴锋、周烈、王魁这三位觉醒者以及少数几个机警且运气够好的普通人，侥倖衝出了那片吞噬之地，代价则是大半人员、车辆和物资的永久迷失。
    当他们狼狈不堪、几乎弹尽粮绝之际，於荒野中偶遇了陈守的车队，经过一番交流之后，暂时依附陈守车队。
    当然，这些內容都是吴锋告知陈守的。
    双方都明白，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土上，抱团取暖是很有必要的，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穿过下一个险地的可能。
    吴锋三人需要喘息和指引，陈守则需要他们那份不容小覷的战力来应对“问镜”所指西北方向上未知的风险。
    这份暂时的同盟，建立在双方的心照不宣上。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夹杂著陈守简洁的指令和林薇偶尔的补充。
    他们在討论前方一个適合短暂休整的位置。
    车队离那个营地越来越近，营地的情况展现在车队的面前。
    隨著陈守的命令，车队缓缓停在了那片废墟般的营地边缘。
    发动机的轰鸣逐一熄灭，扬起的尘土缓缓沉降。
    眾人推开车门，持著武器，警惕地走近。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三辆车以扭曲的姿態报废，地面焦黑，战斗的痕跡四处可见，几堆篝火的余烬还在散发著余温。
    吴锋带著周烈、王魁，脸色极其难看地走向那些残骸。
    他们辨认著车辆的改装细节、散落在地上的、带有熟悉標记的衣物碎片，以及战斗最激烈处那些显眼的、均匀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是徐江和徐欣……”
    吴锋的声音乾涩，他走到了徐江的那堆灰烬，捡起来一块步枪的碎块，
    “上次陷进那片该死的迷雾，在里面走散了……
    还以为他们能闯出来……”
    握著碎块的手微微发抖，
    “没想到，是在这儿……”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里面一堆堆的灰白色的灰烬，在焦黑的土地上格外刺眼。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旁边的周烈目光落在那些灰烬上，尤其是徐欣的那堆衣服的时候，眼神一阵恍惚。
    他先是眨了眨眼，仿佛没看懂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死死地盯著那件熟悉的外套，那是他在迷雾里面被迫和徐欣分开的时候，徐欣穿著的外套，他绝不会认错。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梦囈。
    他的手伸出去，指尖在触碰到那那件外套的前一刻，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反覆看了几遍那堆衣服，又看看旁边灰白色的粉末，脸上最初那点恍惚迅速被一种惊恐的苍白取代。
    “不……不是……不是她……”
    他开始摇头，声音发颤，想要否定眼前的一切，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脚跟绊到碎石，踉蹌了一下。
    旁边的王魁想扶他，被他无意识地挥手打开。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堆灰烬和衣物上，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
    然后，他像是终於明白、终於无法再欺骗自己一样，整个人猛地僵住。
    “徐……徐欣？”
    他试探著叫了一声，声音乾涩嘶哑，带著最后一丝渺茫的、几乎绝望的期待。
    回答他的只有荒野的风声，和眼前这片死寂的灰白。
    “啊——！！！”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哀嚎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那堆灰烬和衣物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混合著脸上的灰尘，滚落下来。
    他握紧了拳头，用力捶打著自己的额头，又猛地抱住头，蜷缩起身体，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抽动起来。
    他跪在那里，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和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