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徐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次和你们交易完粮食之后,我们就寻找了一个安全区域休息一整天,才继续出发,寻找下一个可能的物资点。”
她语速平稳,像是在背诵一段反覆锤炼过的说辞,
“但是……路上出了意外。”
她的目光低垂,仿佛不愿回忆又仿佛躲避什么。
“周烈,你是见过的,他的序列是『血炎』。
那个序列…
本身就带著强烈的嗜血和狂暴倾向,他一直都处在能力失控的边缘,情绪非常不稳定。”
徐江接口:
“那天傍晚,车队停下准备做饭。
做饭的人员和周烈產生了衝突。”
徐欣接著道,两人的敘述衔接得异常流畅,近乎天衣无缝:
“吴队和我们赶紧去劝。
那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掏出了武器自卫,周烈被瞬间激怒,一拳將那人打的吐血倒地,也就那一点血……”
徐欣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想回忆,
“那点血,就像火星掉进了油桶。
周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我们喊他,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暴走了。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离他最近的吴队。
吴队的『领路人』序列几乎没有正面战斗力……
我们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吴队就……就倒下了。”
徐江重重地抹了把脸,声音沙哑:
“三阶的血炎暴走,太快了,也太猛了。
吴队倒下后,周围十数个人,一瞬间,没有任何人能倖免。
现场一片混乱。”
“是王魁。”
徐欣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泰坦』序列,皮糙肉厚,力量惊人。
他看到情况失控,吼了一声让我们快跑,然后就直接衝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发狂的周烈。
他们两个,一个浑身燃著血焰疯狂挣扎,一个咬著牙用身体当锁链……”
徐江闭上眼,似乎在压抑情绪:
“我们没办法。
留下只能一起死。
我和徐欣,还有几个反应快,衝上了车,拼命踩油门逃离了那片地方。
从后视镜里,最后看到的是王魁身上燃起的火焰……”
徐江再次抹了把脸,苦笑道:
“吴队死了,『领路人』序列没了。
我们就像没头的苍蝇,在这荒野里乱撞。
诡异……那些东西无穷无尽。
不管我们往哪个方向开,用不了多久,肯定会被盯上,被追上。
我们只能不停地逃,偶尔找到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才能喘口气,就像现在这里。
食物、燃料、弹药……什么都缺,人也越来越少。”
故事讲完了。
帐篷里一片死寂。
苏夜沉默地听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
末日里,队友死於內訌、失控,並非罕见之事。
这个故事本身逻辑通顺,细节也符合他对周烈和吴锋等人的有限认知。
但是,太“顺”了。
顺得像一个精心排练过的故事。
而且,两人敘述时的状態,几乎完全同步的情感节奏,提到血腥时的细微战慄,提到牺牲时的空洞悲哀,都透著一股不自然的“整齐”。
更重要的是,苏夜那极度敏感的直觉,在两人情绪波动时,尤其是提到鲜血和死亡时,隱约捕捉到一丝极其隱晦的阴冷共鸣。
那不像是人类该有的能量波动,更像某种……
苏夜顺著他们的话,继续说:
“確实,没有领路人,在这种地方寸步难行。
我们能遇到,也算运气。
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逃,不是办法。”
徐欣和徐江闻言,眼神有了不寻常的闪烁,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更深的茫然或某种不便言说的计划。
“……走一步看一步吧。”
徐江最终含糊地说道,声音带著疲惫的坦诚,
“能活一天是一天。至少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是啊,”
徐欣接口,语气稍微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挽留,
“苏夜,你一个人在外面更危险。
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吧,大家挤一挤,总比你独自在野地里强。
明天……再说明天的事。”
苏夜心中冷笑,点了点头:
“也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我一个人……確实也快到极限了。”
“不麻烦,互相照应。”
徐欣起身,对著帐篷外喊了一声,吩咐一个面黄肌瘦的倖存者去给苏夜安排住处。
很快,苏夜被领到了营地边缘的一个小帐篷。
帐篷很旧,位置却颇为“巧妙”。
正好处於徐江和徐欣所在的帐篷门口视线可及的范围內,无遮无挡。
这与其说是安排住处,不如说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苏夜不动声色地道了谢,钻进帐篷。
营地提供的晚饭是稀薄的米汤,给他的却多了一块乾粮,他默默吃完。
隨著夜色渐深,营地的篝火逐一熄灭,疲惫的倖存者们蜷缩进各自的棲身之所,很快响起了不均匀的鼾声和压抑的咳嗽。
苏夜躺在单薄的睡垫上,眼睛在黑暗中睁著,毫无睡意。
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序列的力量在体內缓缓流转,如同潜伏的火山。
徐江和徐欣帐篷里的低语早已停歇,但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两道气息,如同绷紧的弓弦,蠢蠢欲动。
他在等待。
也在戒备。
时间一点点流逝,接近午夜,荒野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下去,万籟俱寂。
就在这寂静达到某个顶点时!
主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几乎在同一剎那,苏夜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但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线,並非身体的速度,而是对方发动的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的束缚!
徐欣站在帐篷外,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被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光芒彻底充斥,看不见眼白与瞳孔,只剩两团妖异的血焰在燃烧!
她的嘴唇无声开合,一股无形却磅礴浩大的力量瞬间降临,將苏夜所在的帐篷完全笼罩!
“言灵·困!”
冰冷的、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语调从她口中吐出。
帐篷內的苏夜,在感知到异动的瞬间就想暴起,但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力场如同万吨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又仿佛是一种“不能动”的概念,强行烙印进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区!
二阶言灵序列,在某种未知力量的增幅下,爆发出了远超平常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