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魏无忌语气中的坚定,让侯贏都愣了愣。
“秦国此时的局势,不会有人去点醒华阳夫人的。”
魏无忌太懂那种残酷而又现实的博弈了,只要熊启能稳住楚系其他人,秦国內部各方,不会有人去点醒华阳夫人。
吕不韦不会,他的目的,是扫除楚系的障碍,握住更大的权利。
秦国其他派系也不会,別说什么唇亡齿寒,楚系占据的资源,让他们同样垂涎欲滴。
秦王嬴政也不会,对他来说,不管是吕不韦掌权还是华阳太后掌权,未来都是障碍,最起码现在吕不韦跟他是一体的。
楚系跌倒,各方吃饱,吕不韦就算吃了大头,也会分出汤汤水水给各方。
至於各方派系联合华阳夫人一起让吕不韦跌倒退场,魏无忌认为这个可能性基本没有。
吕不韦此时的“个头”太壮了,壮到大家火併一场,谁也討不了好处。
至於担心吕不韦扳倒楚系后清扫各方,那基本是不可能的,吕不韦確实想要权利,但他只是將权利视为建功立业,功成名就的手段。
如此前提下,他就需要稳定与人才,那些扎根秦国的派系,就能很好匹配这个条件。
很显然的,那些人,看出了吕不韦的目的,而吕不韦,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而这,恰恰就是华阳夫人如今被圈成消息孤岛的根源所在。
侯贏听著魏无忌的这番解释,也不由得心中阵阵波澜,魏无忌轻嘆道:“这就是很残酷的现实。”
若是熊启没被说动,楚系自然不会配合似的被吕不韦步步紧逼,退避三舍,以图自保,等待时机,成为秦王嬴政將来翻盘的利刃。
可是啊,心有野望的熊启被他说动了,楚系只能是熊启踏出第一步被献祭掉的牺牲品。
魏无忌不觉得熊启这样做是心狠手辣,今时的熊启,又与昔日的魏无忌有什么区別,他经歷过的,熊启都会经歷,那种步步杀机的交锋,踏出去一步后,再退就是死。
唯一比他好一点的是,熊启的机会比他大,因为一旦完成溃秦之战,楚国又会被各方视为威胁。
名望是做事做出来的,熊启有这个决心,各方当然也会推一把。
每一场权利交接都是冷酷的,冷酷到退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
“走吧,先看看青衣楼又要搞什么花样。”
姬离他们的野望,丝毫不比熊启的蠢蠢欲动的野望弱,那是一群同样有进无退的人。
……
“合作打青衣楼?”
贏凤青有些懵,也有些不可置信,看著面前的阴阳家东君,他差点蚌不住了。
別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人跟你们阴阳家有多少牵扯。
“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阴阳家?”
东君的问题,贏凤青直白回答道:“都不信任。”
面纱下那精致的面容,嘴角扯了扯,她道:“我们之间的第一次合作,不是挺好的吗。”
“你们阴阳家想干嘛?”,他不搭理这语气中夹杂著的幽怨,又是直白而问。
“雪中送炭,显露诚意。”,东君也直白回答,贏凤青挑挑眉,东君也知道自己必须说清楚,不然这个傢伙一定会拒绝合作。
“阴阳家需要一个强盛的秦国,而不是一个衰落的秦国。”
“掌教东皇太一的意思很清楚,显露诚意,入秦而真心合作。”
这么一说,贏凤青倒是信了,別看阴阳家入秦的举动不断,可秦国这边,態度挺冷淡的。
原因?原因当然是大家都没看到好处啊。
“你们还真是会抓住时机。”,贏凤青佩服东皇太一的眼光与果决,这个时候的秦国,恰恰在某些方面,需要托底的力量。
阴阳家这个时候显露诚意,再把事情做成了,那真是诚意满满了,大家一起扛过事,那接纳融入,自然而然的就成了。
不过他有点不明白的是,阴阳家为什么要將他作为此事的切入口,要论分量,他贏凤青此时不够格。
对於他问出来的疑惑,东君轻笑道:“做事情,那有一举功成的,阴阳家要做的事情,也瞒不过秦国的一些人,唯有先证明阴阳家的诚意对秦国有利无害,后续的跟进,才不会引发大的波澜。”
合理!
贏凤青深以为然点头,如此一说,他贏凤青確实是这个时候刚刚好的镶嵌口,不高不低,不矮不胖,“个头”刚刚合適。
“如此,你是同意了?”
“我需要请示。”,贏凤青是不会自作主张的,若是如同上一次那种合作模式,他倒是无所谓,可此次与上一次那种情况不同,若无秦王嬴政点头,他这边先把事情干了,这不是自以为是吗。
“你还真是够小心的。”,东君悠悠一句,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讽刺了。
贏凤青心中哼哼一声,我特么是跟祖龙混的,別看人家祖龙现在是潜龙在渊,可该有的態度,那是必须得有。
想要混得好,该有的匯报少不了,太过自以为是,你让老大怎么看你。
写了一封密信,让人快送咸阳城,东君也没有离开,她相信秦王嬴政会同意的。
“姬乐瑾知道你们阴阳家背刺她吗?”
贏凤青的目光,不掩饰的盯著这个女人,要说身份的复杂性,面前这个女人也不遑多让啊。
覬覦美色什么的,贏凤青到没那个想法,一个个美女的来歷都有著故事,他可不想来上一段苦情戏。
当然了,要是真心喜欢上了,他贏凤青也不惧怕什么麻烦,可要是没有那种感觉,牵扯进麻烦中,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何谈背刺呢。”,东君可不认可这句话,也不想解释其中的內幕。
问不出什么来,贏凤青也没兴趣了,东君起身,去了房间休息。
“她很危险,你可要小心些。”,店家送来一壶酒,笑呵呵说著,贏凤青翻白眼,没好气道:“你们一个个的,又知道什么了。”
“嘿嘿”,店家笑了笑道:“知道天下秘密最多的地方是哪儿吗?”
“是各国死牢。”
他指了指自己道:“在死牢里从来不是简单的折磨,而是有人想知道你的秘密。”
“而死牢的规则之一就是你的秘密一定要有价值,说一半,藏一半,这才是能活下来的前提之一。”
“那跟她有什么关係?”,贏凤青给他倒酒,好奇而问。
“当然有关係。”,他喝了酒,打了酒嗝,轻飘飘道:“她只是这一代的传承者,而我,见过上一代的传承者。”
“小子,你知道最迫切想要解开苍龙七宿力量秘密的人,是那一方吗?”
贏凤青脑海念头分析起来,几个呼吸后,他脱口而出道:“周王室。”
“对嘍。”
他一副孺子可教,欣慰点头的模样道:“周王室东迁后,其实就已经衰落了。”
“分封的小宗想要取代大宗,分封出去而又发展起来的各国,也爭锋爭霸。”
“一个个都举著旗號,实则是尊敬都没有了。”
“为了解决问题,周王室每一代君王,都布置了一些事情,有妥协的,有交换的。”
“有的彻底失败,有的留有火种,有的经歷时间的演变,成了不一样的计划。”
“而她,就是当初周王室其中一个计划下,经歷时间演变后的一种传承落子。”
贏凤青若有所思,店家又喝了一碗酒,继续道:“她號称当代阴阳家年轻一辈第一人,天赋只是其中的底蕴之一罢了。”
“不是她选中了阴阳家,而是阴阳家的东皇太一选中了她。”
说到这里,他就闭嘴不言了,贏凤青嘴角抽了抽,心中暗骂,一个个的,都特么喜欢搞这一套。
“你可以继续说的,我不介意继续听。”
想到能摸清她的底细,贏凤青攛掇起来,店家似笑非笑看著他道:“知道为什么有些人明明知道一些事情,可就是不说吗。”
“小子,多大耳朵听多少话,站什么高度,看什么风景。”
“说得多了,我就没有安生日子了,我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
带著失望,贏凤青干了一大碗酒,不说就不说吧,强求不得,人家是能从死牢活出来的狠人。
“那我是不是某个计划的棋子?”
店家无语了,你特么都混到当药人去了,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贏凤青一看他这反应,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我的意思是说,十年一次的药人试验,其中是不是夹带了私货?”
“这倒是没有。”,店家肯定摇头道:“十年一次药人试验,是各方约定的规则,你可以理解成是筛选人才。”
“你不相信这种方式能触及到苍龙七宿的秘密?”,贏凤青挑了挑眉,店家摇头道:“或许能,或许不能,但十年一次的药人试验,更倾向於是各方累积矛盾后的一次定向宣泄。”
“换句话说,这种半公开的方式,如同一场约战,结果重要,过程中拿出来的手段,更重要。”
贏凤青有些懂了,这就像是各方都怀疑对方秘密研究出了什么东西,为了一种稳定的动態秩序,选择用这种方式来一场爭锋。
你动了,自然就会显露出一些东西,然后大家就心里有数了。
“真是让人无言的规则。”,贏凤青吐槽起来,店家笑呵呵道:“看似残酷,实则却是不错的规则。”
“若没有这种约定的规则,各方之间的尔虞我诈,只会更加的激烈,做事也会更加的不折手段。”
他又打了一个酒嗝:“每一个让各方都选择接受的规则,都是因为一路铺满了尸体,消亡了多少势力后,慢慢达到了这种动態的秩序的。”
“墨家与阴阳家因为一些东西没少爭斗,可若是没有一些规则的限制,你说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里,贏凤青不由得心中一震,他一直思考阴阳家入秦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现在一听这话,他有些明白过来了。
打破规则!
约定成俗的规则,让阴阳家觉得束手束脚,所以东皇太一需要一个能打破规则的合作者。
诸子百家不行,江湖势力,也不行,就连零他们那些人,虽行事时而破处规则之外,但同样也被规则束缚。
破局的地方,自然是诸国爭霸,秦国国力与体系优势,是诸国之上的存在,阴阳家入秦,是不是就是希望秦国掀翻爭霸规则,从而也破除了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呢?
越想,贏凤青越觉得有理,真要秦国一统天下,制定规则的就是秦国,而新旧规则的衝突,作为秦国的合作者,阴阳家就不必被旧规则限制,从而放开手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么一想,贏凤青更佩服东皇太一了,或许有人也看出了他的目的,可那有如何呢,阴阳家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达成未来博弈的先机,这就是魄力。
“祖龙啊祖龙,你將来有磨难了。”,贏凤青心里感嘆起来,人家东皇太一的追求,就是衝著长生而去的,嬴政怎么可能会没兴趣呢,谁特么不想活得长一点。
压下思绪,贏凤青道:“你既然提醒我了,总该多给点暗示吧。”
光说一句“她很危险”有个屁用啊,怎么防备著都不知道。
“別得寸进尺”,他撇撇嘴道:“提醒你一句,是我看你顺眼的份上。”
“我特么好不容易从死牢活著出来,在罪人谷的时候也当哑巴,这好不容易在这里掛上了四季楼的牌子,就应该更守规矩了。”
贏凤青无语,这话说的,我贏凤青好歹也是四季楼的楼主来著,怎么看著就像是被你们当成是招牌掛上后,其他的一点用没有了呢。
“不说就不说吧。”,贏凤青知道强求没用,也没兴趣聊下去了,刚准备出去逛逛消磨消磨时间,一股凌厉的气机让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一个方向。
“不好”
店家嚷了一句,不等反应过来,客栈就震动了,他刚想阻止呵斥住,就见两道人影如同鬼魅一般於大堂空中对拼一招,强劲的气浪,横推四方。
客栈塌了!
人却还在打,店家脸色铁青,看著交手的两人,他心中暗骂一声,都惹不起啊。
贏凤青周身內力包裹,挡住了两人交手的余波,身形一动,退到位置不错的地方看戏。
一个是阴阳家东君,一个是一段时间不见的姬乐瑾,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