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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人善偽,鬼善藏(继续求追读)
    农村的夜晚,总是要比城市里更加黑暗。
    特別是在星月无光的时候,四周望去仿佛皆是一片虚无,光是这份伸手不见五指的氛围,都能唤醒人类基因中的恐惧。
    但是对於孟陵和覃走南这样两个体质同样有些特殊的人来说,这样的环境还能接受。
    孟陵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体內的死人皮被消耗掉了,轻微夜视和体质增强的能力会隨著一起消失。
    孰能料到,鬼之一物,灵魂上的奥妙似乎比他想像中的还要玄之又玄。
    阴气没了,可他身上发生的那些变化却还依旧保留。
    两人额头上各自贴著一张黄纸黑字的符纸,静默的走在黑暗中。
    这时候如果有人突然出现,看见两人在黑暗中穿行,脑门上还有符纸贴著,怕不是都要嚇得魂飞魄散。
    这一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反正孟陵觉得似乎不比那天跟著傅爷爷去四號隧道的路程近。
    他只能用脚底板发热、酸痛的感觉来判断路程的远近。
    倒是覃走南那边,经常赶尸走夜路,步履依旧平稳,瞧不出丝毫的疲累。
    “怎么?就这点距离走不动了?我可告诉你,这次出来是为了帮你吞鬼吸收阴气,你要是走不动了,自己爬,我可不会背你。”
    孟陵咬了咬牙,紧了紧背后的鬼头刀,没和覃走南犟嘴。
    自己好歹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走路而已,还能比不过两个老头?
    “行了,快到了,前面我记得应该是马坪村,想来办丧的人家就在村子上吧。”
    湘北的村落乡镇和一般平原地区的不一样。
    一个村子听著很小,实际上是一片相当大的山区,村子东头可能是在山的一边,走到村西头意味著得翻好几个山头,路程少说两三个小时都是常態。
    家家户户住得也很分散,一眼眺望过去,深黑色的大山轮廓上能有好几个亮闪闪的光点,看著不远,走起来还要绕沟、爬坡、过坎,鞋都能走废掉。
    最瘮人的地方,莫过於山里人挖地建坟也没个讲究,一脚不小心说不定还能踩到某家先人的坟坑里,不仅危险,还十分晦气。
    走著走著,孟陵也就学乖了,完全照著覃走南的步伐频率走。
    这赶尸的人常走夜路,有时候都不带往地上看的,自然就能规避大多数的坑洼地带。
    等差不多走到一片竹林地带的时候,覃走南便停下了脚步,拿出两张敛息符,一张拍在自己身上,一张递给了孟陵。
    “到了?”
    “差不多了,我怕咱们来得太早,撞到了就不好了,先提前用了,免得撞鬼!”
    夜晚的竹林,一点都没有謫仙人笔下“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的意境。
    反倒是阴暗中看著那些被风拂过的竹叶竹枝,很容易让孟陵联想到老槐树的那些枝条。
    被竹枝剐蹭的时候,也有一种被未知恐惧拉扯的感觉。
    过了竹林,眼前出现一座土屋的轮廓。
    夯土的墙面,木质的门窗,三座小屋围出一个半圆,將中间夯实的泥地当做坪坝。
    屋里没点灯,唯一的亮光,便是插在坪坝外围的两个白烛,与三点香头,想来是家中发生了某些变故,却因为住的太偏,还未办酒治丧。
    一老一少对视了一眼,悄默默的摸了上去。
    等到了中间那座被当正堂的屋子时,才听清楚里面有低声啜泣的声音。
    “爷爷~~爷爷~~”
    听声音是个年纪並不大,还带著点奶音的小女孩。
    这年头山里也没通电,她也不点煤油灯,就这么坐在正堂里,对著一片深邃黑暗的里屋低声哭泣。
    “老覃,那个小女孩是鬼还是人?”
    孟陵不敢確定,因为他见过谭大力的『变身』现场,鬼这种东西再刚出来的时候还能分辨,实际上等鬼变成了谭老三的模样后,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让谭大力『变身』结束后再碰上,或许又会是另一种结局。
    “你这小子不用天眼符都能看到老头子我看不见的东西,我还想问你呢!”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静观其变!”
    这一观,便是好几个小时的等候。
    下半夜的天气稍稍好转,月儿拨开了云朵,让这三座土宅变得更加清晰了几分。
    藉助著微弱的月光,两人才算看清楚,里屋里坐著的,是一个身穿蓝底白点破袄子,扎著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约莫有个六七岁的年纪。
    在她的正前方,则是躺著一个一动不动的老人,鬍子花白,脸上的血色,也和他的头髮鬍子一样的白,显然是没了生机。
    孟陵肘了肘覃走南:“应该是没变,我记得当时谭大力可是直接肉身变异,这老人的身体还在。”
    覃走南偏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小伙子,你看过了那本杂谈,就该知道,鬼,也分很多种类的,你怎么能知道……这个鬼,他是殭尸类的,还是魂体类的呢?”
    “等著吧,敌不动我不动,万一要是认错了目標,杀人可是要遭业障的。”
    孟陵挠了挠头,杀人不是犯法的吗?业障又是个什么鬼?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请教的好时机,两人默默的蹲在竹林里,继续等待了起来。
    现在的冬季,虽然还没下雪,可是一动不动的蹲守,还是有点冷的。
    不过两人体质特殊,小的气血如烛,即便穿著单薄短打也浑然不觉寒冷;老的是活死人,体感微弱,同样能扛得住。
    唯一难绷的就是无处不在的沙沙声,那是毛竹叶子被风颳动的声响,四面八方,无处不在,总给人一种有什么东西从周围包围了过来一样。
    等到下半夜,约莫破晓將近的时候。
    屋內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最左边的屋子里,出现了床板的吱呀声,隨时便是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慢慢从左屋走出,走到了正屋门口。
    两人由於视线遮挡,看背影似乎是一个佝僂著身子的老婆婆。
    她走到犯迷糊的小女孩身后,伸出手来似乎是想抱她回房间,却又像是害怕什么一样,每次手伸出一半,都会哆哆嗦嗦的收回来,一连重复了好几次。
    正主现身,孟陵再次望向覃走南。
    后者却是摇了摇头,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老婆婆反覆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轻轻摸向了女孩。
    就是这一下,哭了半宿的小女孩瞬间惊醒,直接起身一把將老人推倒,女孩浑身发抖,声音带著哭腔。
    本来已经有所动作的孟陵又停下了摸刀的动作,一脸的狐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不要过来……”
    “萍萍,乖,听话,你该回屋去睡觉了。”
    “我不要你过来,你走开,快走开啊!”
    “你要听话,听话才是好孩子!”
    孟陵眼中的疑惑更甚了几分,他奶奶去世的早,不过也见过別人家的奶奶。
    老人带孩子的时候捨不得打,捨不得骂,这小孩明显就是一副被隔代亲宠坏的模样,奶奶也符合一个老实到只会强调“听话”的老人形象。
    他第三次看向了覃走南,这老梆子却只露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浑然没有给他解读的心思。
    肘~
    覃走南没说话。
    再肘!
    还是没说话。
    再再肘!
    “自己不会看?”
    “看?我看这就是两个正常人,你特么带错地方了吧?哪里有鬼了?”
    “好小子,倒打一耙?我是不是说过了,只能保证找到最近死过人的地方,什么时候和你保证过能找到有鬼的地方?”
    孟陵一想到自己走了半宿的路,那双过生日时才买的帆布鞋都踩成了泥浆子鞋,大半夜不睡觉蹲到现在,就越发觉得心里委屈,拔腿就想往后走。
    却是此时覃走南又拉住了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小声说道:
    “目之所见皆为相,耳之所闻半是虚,你要学的,是破相看心,静气观真。”
    “人善偽,鬼善藏,你年少气浮,少了几分定性与耐心,这一关,迟早要过!”
    如今能说出一番大道理的覃走南,在孟陵眼里更像鬼。
    不过经由他这么一提醒,孟陵倒是真的静心了不少,再看屋內一老一少的组合时,也渐渐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那小女孩,似乎有些过於应激了,不停的朝著老人『哈气』,让自己奶奶不要靠近。
    她,在害怕?
    “鬼,是那个老人!”
    “你確定?”
    “是那个妹妹?”
    “你上去砍她一刀试试,看她变不变鬼!”
    “那到底是谁?”
    “自己悟!”
    “拉倒吧,我看你其实也看不出,还自己悟,我觉得就是你带错了路,这两个人都没问题。”
    就在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屋內的情况骤变。
    刚刚还在婆娑著眼泪的小女孩,像是彻底发了疯一样,直接从堂屋里,躺平的花白老爷子身体下抽出了一把镰刀,照著老奶奶就砍了过去。
    事態升级,千钧一髮之际孟陵没再犹豫,手中鬼头刀以一种夸张的威势飞了出去,径直插在老人与小女孩之间的门槛上。
    “呔,妖孽!你孟爷爷在此,休要伤人!”
    就在孟陵自以为很帅气的出场时,却发现覃走南的那个老梆子,居然悄无声息的跑到了一边,似乎並不想出手,和他一起解决问题。
    一老一少看著孟陵的出现都有些愣神,望著他还在发呆。
    孟陵也不害怕,一身激盪的气血是他最厚实的底气,怀里揣著的缚阴符,以及让鬼物变成小零嘴的吞鬼神通,更是让他无所顾忌。
    “妹妹,身为一个好孩子,对老人动粗,可不是美德哟!”
    他缓缓上前,先是拔起插在门槛上,入木三分的鬼头刀,隨后一把拉住叛逆少女的胳膊,煞有其事的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训著小姑娘。
    只是这一上手,略带温柔的皮肤触感,以及小女孩满脸恐惧与绝望的表情,却让他忍不住心头狂跳。
    也就在这时,一双粗糙枯败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上。
    身后传来苍老、悠远的老人声音:“细伢子,迷路了吗?这是我家。”
    “你,一个人,来我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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