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刘志光顺手把专家阅览室的门带上。
    转过身，乔景已经把一个铝製饭盒递到了他跟前。
    “快趁热吃，刚才老徐怕你醒了饭凉，特意拿自己大衣裹著呢。”
    乔景催促著，自己则拉开椅子，端起自己的饭盒。
    刘志光坐下，掀开饭盒盖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饭盒里满满当当铺了一层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鋥亮。
    他没急著动筷子，抬头往对面看。
    徐教授和乔景正低著头，吃著饭盒里的熬白菜和萝卜丝，连半点油星都看不见。
    刘志光看罢，心里猛地一热。
    他二话没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徐教授的饭盒里。
    紧接著又夹了一块，放进乔景的饭盒。
    “哎！你这孩子干什么！”徐教授一愣，赶紧要把肉夹回来，“我们俩老骨头吃这油腻的根本消化不了，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赶紧自己吃！”
    乔景也跟著拦：“就是，別瞎客气，下午还得靠你那脑子转呢！”
    刘志光伸出胳膊挡住他们，咧嘴一笑，说道：“二位教授，这肉你们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了，大家一块饿著。”
    徐教授拿这年轻人的脾气没辙，只能嘆了口气，把肉咬进嘴里，嚼得十分仔细。
    刘志光这才端起饭盒大口扒拉起来。
    这顿饭吃得极快，不到五分钟，饭盒就见了底。
    吃归吃，他那双眼始终没离开过手边铺开的几张苏联图纸。
    刘志光又灌了半缸凉水，抹了把嘴，抄起桌上的绘图笔和红蓝铅笔，重新进入状態。
    这两天高强度的连轴转，加上隨身空间里母亲孙兆芳那本俄文机械笔记的辅助，他现在对这套液压多路分配器的图纸简直比苏联原作者还要熟悉。
    一开始还需要逐字逐句查对技术名词，现在那些机械原理、公差配合、液压油道走向，都已瞭然於胸。
    不仅是翻译，他的机械设计水平也在蹭蹭往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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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被苏联人故意標错的参数，他当场就能推导出正確数据，直接用红笔在图纸上修正。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两个小时飞速过去。
    刘志光长出了一口气，放下笔，他又翻译完成了十页图纸。
    加上上午的二十页，今天这一天，一共翻译了三十页。
    “行了行了，別硬撑了。”
    乔景伸手把桌上的图纸收拢起来，心疼道：“这进度已经快得嚇人了。今天就到这，你这状態再熬下去非出毛病不可，赶紧歇著去。”
    徐教授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劝道：“老乔说得对。都翻译的这么快了，谢涛要是再敢催进度，我拿拐棍抽他。你踏踏实实回家睡一觉。”
    刘志光確实觉得脑仁有些发胀。
    连著熬大夜，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熬。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袋里忽然闪过齐老三那张苦瓜脸。
    冷静下来想想，齐老三这人虽然滑头，但確实守规矩。
    再者说，齐老三能找到东四区图书馆来，是娄半城给指的道。
    娄半城昨天刚大半夜借了轧钢厂的晒图机给他解围，这份人情不小。
    他不给齐老三面子，多少也得给娄半城留几分薄面。
    想到这，刘志光睁开眼，站起身，说道：“二位教授，那我今天就先撤了。正好有点私事要去处理一下。”
    “去吧，路上骑车慢点。”
    刘志光推开专家阅览室的门，大步往外走。
    一楼借阅大厅里，静悄悄的。
    刘志光一眼就瞅见了坐在窗户边上的齐老三。
    这老小子手里捧著本砖头厚的大部头，装模作样地看书。
    可走近了一瞧，书都拿倒了。
    他根本没看字，正伸著脖子，一个劲儿往阅览室这边张望。
    一瞧见刘志光出来，齐老三扔下书，赶紧迎了上来。
    齐老三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小刘师傅！哎哟喂，您可算出来了！”
    刘志光看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扬了扬下巴道：“走吧。”
    齐老三喜出望外，连忙跑在前面引路。
    “您这边请！就在外头，没多远，没多远！”
    出了图书馆大门。
    外头日头正毒，热浪扑面。
    刘志光示意让齐老三带路。
    齐老三弓著腰在前面走得飞快，时不时回头赔笑。
    走了一条街，刘志光眉头一皱。
    这方向不对！
    齐老三的修表铺在东单那边。
    可齐老三这会儿带的路，专门挑著那些背阴的窄胡同钻，越走人越少，越走越偏僻。
    这是奔著护城河的方向去了。
    “齐老板。”
    刘志光朝齐老三喊了一声。
    齐老三听罢，浑身一激灵，赶紧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小刘同志，怎么了？”
    刘志光瞪了齐老三一眼，厉声道：“你不是说，那老主顾要封你铺子吗，这可不是去你铺子的方向！”
    齐老三被刘志光瞪的，额头上瞬间冒汗，解释道：“那什么……那位爷脾气怪，嫌修表铺那边人多嘴杂。这……这不是图个清净嘛。”
    刘志光听罢，皱了皱眉。
    图个清净？
    他看了看齐老三，接著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齐老三的举动有些反常。
    看意思，像是有人逼著他把自己引到这来？
    难道是……强子？
    真要是这样，这帮下三滥倒动了点脑子。
    “行，清净点好谈事。”
    刘志光没有揭穿齐老三，继续跟在对方后头往前走。
    两边的院墙越来越矮，地上的青石板也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齐老三越往前走，那张脸就越白，脑门上的汗珠子顺著下巴往下滴。
    他走两步就要掏出手绢擦一把，两条腿更是打著摆子，走得歪歪扭扭。
    刘志光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跟著。
    两人拐过最后一道弯，穿出胡同口。
    前面豁然开朗，一片芦苇盪映入眼帘，水流声哗哗作响。
    这是到了护城河边上了。
    齐老三脚下一顿，怎么也不往前走了。
    他指著前面那片小树林，颤声道：“小……小刘师傅，人就在前头等著呢。我……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等你。”
    刘志光停下脚步，偏过头看著齐老三。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四合院：我娶秦淮如，气疯贾张氏》的安利：。
    “齐老板，你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帮忙的，合著你是跟那帮孙子串通好了，把我往套里引？”
    齐老三一听这话，双腿发软，连连摆手，说道：“哎哟喂！小刘师傅，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坑您啊！那位爷的脾气实在太冲了，我这身子骨进去了，怕是出不来啊！您就当大发慈悲，自己过去吧！”
    刘志光没再搭理齐老三。
    他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这段日子天天窝在图书馆里画图翻译，正好趁今天活动活动筋骨。
    他倒要看看强子到底想干什么。
    刘志光不露声色地往前走。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芦苇。
    前面是一棵几十年的大柳树，树冠把日头遮挡严实。
    刘志光抬眼看去，就见大树底下坐著一个人。
    他眉头微皱，脚步慢了下来。
    老头背对著刘志光，坐在一张摺叠小马扎上，手里握著一根鱼竿，正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老头身后站著一个小平头，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挺。
    刘志光挑了挑眉。
    这不就是前些天在这儿钓鱼的那个老头吗？
    那个小平头，正是当时跟自己交过手的小李。
    刘志光站在原地，往四周又看了一圈。
    强子那帮下三滥呢？
    就在这时。
    老头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沉，水面上的浮漂嗖的一下就扎进了水里。
    老头大喝一声：“上大鱼了！”
    他手上一使劲，钓上一条大鲤鱼。
    小李反应很快，往前跨出一步，手里抄网一兜，把鱼捞了上来。
    他蹲下身，把鱼从鉤子上摘下来，噗通一声扔进旁边的铁桶里。
    老头扭头看了一眼刘志光，淡淡道：“掛饵。”
    刘志光站在几步外，没动弹，开口道：“大爷，我今天事儿多，就不陪您钓鱼了。”
    老头眉头一挑，问道：“你在河边能有什么事儿？”
    刘志光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好心提醒道：“大爷，您最好也別钓鱼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走人吧。”
    老头靠在马扎上，嘿嘿一笑，问道：“为什么？”
    刘志光往芦苇丛里扫了一眼，说道：“有人要找我麻烦。一会儿这帮下三滥真动起手来，容易伤著您。”
    老头听罢，愣了一下，隨后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气十足。
    “您看您，笑什么呀！”刘志光皱眉道，“这帮人在四九城里专门干坑蒙拐骗的勾当，我怀疑他们就在周围藏著呢，准备窜出来抢钱了。”
    老头笑声止住。
    他煞有介事地转著脑袋，环顾了一圈四周。
    “我在这儿坐了整整一下午了。这哪有別人啊？”
    小李站在一旁，肩膀抖了抖，强忍著没笑出声。
    老头一指旁边那个空著的马扎。
    “坐吧，小刘师傅。”
    刘志光见老头和小李稳坐不动，自己也不好再推辞，便拉过马扎坐下。
    他腰背挺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看著四周，一边伸手抓过铁盒里的蚯蚓，掛在鱼鉤上。
    老头接过鱼竿，手臂一甩，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水面上，水面盪起一圈圈涟漪。
    “自从上回遇见你，我最近这几天手气挺顺，天天上鱼。”老头盯著水面，慢条斯理地说道。
    刘志光顺嘴捧了一句：“那是您老手腕子稳，钓的好。”
    老头摇了摇头：“手腕子再稳，没有好鱼饵，那鱼也不咬鉤啊。”
    刘志光听著老头这话，总觉得话里有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一阵风吹过，柳树条在头顶上来回扫荡。
    老头偏过头，上下打量了刘志光一番，突然开口问道：“小伙子。你除了会钓鱼，会打八极拳，还会点什么呀？”
    刘志光正盯著周围的动静，心思压根没在聊天上，隨口答道：“还会爬树掏鸟窝，会骑驴，会的可多了去了。”
    老头听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骑驴？那驴要是不听话，尥蹶子怎么办？”
    刘志光挑眉道：“不听话就抽唄。找根柳条，抽两顿就老实了。”
    老头点点头，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转过头，盯著刘志光的眼睛，说道：“那我怎么听说……你还会修手錶呢？”
    刘志光脑子里正盘算著怎么把强子引出来，压根没过脑子。
    “嗯，对！”刘志光顺口就答了一句。
    话音刚落。
    河边的风似乎停了。
    刘志光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著老头的脸。
    这老头怎么知道他会修手錶？
    这件事，除了秦淮如，就只有娄半城和齐老三知道。
    再联想到齐老三在胡同口那副浑身发抖的模样，还有老头刚才那句小刘师傅……
    齐老三口中那个封铺子惹不起的老主顾，就是眼前这个钓鱼的老头。
    刘志光盯著眼前这个红光满面的老头。
    没想到，这老头浓眉大眼，看著面善，下手能这么黑？
    他眉头一皱，开口问道：“那块欧米伽，是你的？”
    老头把手里的鱼竿搁在地上，转过头看著刘志光，哈哈大笑道：
    “小刘啊小刘，我真没看出来，你年纪轻轻，还有这手艺。我今天在这儿坐了一下午，就是专门等你。我得好好感谢你，把我那块表给修好了。这块表可是我的宝贝！”
    刘志光冷哼一声，说道：
    “感谢我？我不来就要封齐老三的铺子，把他送进去蹲大牢？您这感谢的方式，挺別致啊。”
    老头被这话呛得一愣。
    “这……”
    小李听罢脸色一变，攥紧拳头，呵斥道：“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
    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就要去抓刘志光的衣领。
    老头摆了摆手，把小李拦了回去。
    他转过头，看著刘志光，一脸错愕道：“那个齐老三，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刘志光挑了挑眉，“哼”了一声。
    老头脸色一沉，也没了钓鱼的閒情逸致。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好一个齐老三！”
    “小李。”
    “在。”
    “去，把那个齐老三给我找过来！我倒要听听，他这嘴里还能吐出什么东西。”
    小李答应一声，转身拨开芦苇盪，大步朝小树林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