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忠咽了口唾沫,指著垂花门外,结巴道:“娄……娄半城娄厂长来了!”
刘志光听罢“嗨”了一声,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娄厂长来了有什么可慌张的,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这大惊小怪的。”
刘海忠凑近两步,低声道:“哎哟喂,后头还跟著红星厂保卫科的人,外加两个穿制服的警察呢!”
正说著,垂花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娄半城背著手走在最前面。
后边跟著两名警察,四五个红星厂保卫科的干事。
这帮人一跨进中院,刚才还围著看自行车的街坊们全嚇得往后退,大气都不敢喘。
娄半城看见站在旁边的刘志光,快步走上前,打招呼道:“哎呀,志光,你在家啊!”
刘志光点点头,客气了一声:“娄叔叔。”
院里的街坊全惊呆了,娄半城什么身份?
轧钢厂以前的大老板,公私合营后的红星轧钢厂娄副厂长!
居然跟刘志光主动打招呼,这得多大的面子!
贾张氏赶紧闭嘴,往后缩了缩。
刘海忠一挑眉,往刘志光身边凑了凑。
娄半城扭头朝旁边的警察点头示意,向院里的街坊说道:“杨厂长托我来办点事,配合警察同志调查阎阜贵的情况。哪间是阎阜贵的屋?”
三大妈听罢,一挑眉。
她像见了亲人似的,几步扑了过去,哭天抹泪地嚎起来。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您可得给我们家老阎做主啊!”她双手使劲一拍大腿,“我们家老阎太冤了!出门买点东西,钱也让人抢了,车也让人扣了,现在还躺在炕上起不来呢!你们快把那些坏人抓起来啊!”
娄半城皱了皱眉,一把將三大妈拽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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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下脸,语气严厉道:“行了行了,你先別嚎了!一会警察同志问你们家阎阜贵的事情,你们必须如实交代,千万不能有什么隱瞒!听见没有?”
三大妈一愣,一脸惊慌地连连点头。
刘志光皱了皱眉,打量著娄半城身后的两名警察。
这俩人有些面生,不是南锣鼓巷派出所的片警。
片警平时进院里调解邻里纠纷,態度相对温和。
但这俩人目光锐利,腰间还鼓鼓囊囊的。
“带路吧。”
年长的警察催促道。
三大妈战战兢兢转身,领著他们往屋里走。
两名警察把她拦在外面,大步上前推开门,进了阎阜贵的屋子。
保卫科的干事守在门口,把想凑热闹的街坊都挡在好几米开外。
娄半城没跟著进去,他站在门外,转头对刘志光招了招手。
“志光,一会儿叔找你有事,你先在院里等我会儿。”
刘志光点了点头,道:“行,娄叔叔,您先忙。”
刘海忠凑到他面前,低声道:“志光,这是怎么了?娄厂长怎么带著警察来了?”
刘志光摇头道:“我哪清楚啊,咱就听著唄!”
没一会儿,阎阜贵屋里传出警察问话声音。
“阎阜贵!请你端正態度,配合调查!”一个警察敲著桌子说道,“你要是这么避重就轻不配合,那就只能请你穿上衣服,跟我们回局里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紧接著,屋里传出阎阜贵哎呦的叫声。
三大妈站在门外,听罢嚇得双腿发软。
另一个警察的声音传出来:“你刚才说,你前天是去城外的王家庄买红薯?”
“对对对……哎哟,警察同志,我真是去王家庄换点口粮啊……没成想遇上了一帮土匪……”
阎阜贵在屋里哼哼唧唧道。
“放屁!”
警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把外面的街坊都嚇了一跳。
“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根本就没去什么王家庄!”警察厉声喝问,“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到底跟你交易了什么!”
刘志光听罢,眉头一皱。
戴鸭舌帽的男人!
昨天下午在护城河边,跟魏淑芬拉拉扯扯的,不就是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吗?!
他抿嘴一笑,阎阜贵背地里指不定想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结果让人家给套进去了。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才听见阎阜贵结结巴巴的声音,但声音实在太小,刘志光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半晌过后,又是“啪”一声,警察拍了一下桌子。
屋里头,阎阜贵慌张道:“哎哟……哎哟喂!警察同志,我脑袋晕……什么鸭舌帽,我真没见过啊!”阎阜贵开始耍无赖装病,“我这血压上来了,我这身子骨要散架了啊……”
三大妈在门外,赶紧抹著眼泪衝著门缝喊道:“警察同志,你们可別逼他了!我们老阎本来就胆小,让人打了那一顿,现在神志都不清醒了。买点红薯,咋还犯法了呢!”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
阎家的门被拉开,两个警察沉著脸走了出来。
走在后头那个警察回头衝著阎阜贵,警告道:“阎阜贵,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主动配合调查。不然下次我们再来,就不是在你家问你话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砰”的一声带上房门。
三大妈赶紧在旁边鞠躬哈腰,“是是是,等他好点了,我肯定好好问问他。”
两名警察走到娄半城身边,压低声音交流了几句。
“娄厂长,这老小子嘴挺硬。”
娄半城点点头,“既然你们手里有线索了,那就按你们局里的流程走。”
“行,我们还得去调查那个“鸭舌帽”,今天就先这样。”
两人说完,转身就要往院外走。
保卫科的干事们也赶紧让开一条道。
刘志光看著警察的背影,心想阎阜贵看来是惹上大麻烦了。
就在警察刚要迈过中院月亮门的时候。
贾张氏迈著小碎步,冲了出来。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您先別走啊!”
贾张氏张开双臂,拦在两个警察面前。
警察停住脚,眉头一皱,问道:“你有什么事?”
贾张氏一拽警察的袖子,嚷嚷道:“警察同志!我们家进贼了!”
年长的警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娄半城,对著贾张氏问道:“丟东西了?丟了多少?”
贾张氏哭道:“两百多块呢!全没了!那可是我的养老钱!”
她猛地抬起手,指著刘志光道:“警察同志!我怀疑就是他偷的!我们家刚丟钱,他就推回来一辆自行车!他一个没工作的半大小子,哪来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