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咣当”几声被推开，杨卫东沉著脸大步跨进垂花门。
    他身后跟著保卫科长老王，外加四个保卫干事。
    这阵仗一出，中院里嘰嘰喳喳的街坊们瞬间没了动静。
    大傢伙儿自觉地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刘志光挑了挑眉。
    杨卫东这排场够大的，连厂保卫科都拉来了。
    看这架势，今天对易中海的处罚绝对不轻，不然根本用不著带这么多人。
    秦淮如紧张得拽著刘志光的衣角。
    刘志光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递过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易中海瞬间笑容满面，迎上前去。
    大领导亲自带队来院里抓人！
    这得多看重他易中海反映的问题！
    “哎哟！杨厂长！您这工作这么忙，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啊！”
    易中海弯著腰，双手在裤腿上搓了两下，道，“其实这点小事，我配合谢处长在院里办了就行，哪敢劳您大驾！”
    杨卫东一侧身，从易中海旁边绕了过去。
    易中海一脸尷尬，赶紧自己给自己找台阶，跟在杨卫东身后陪笑。
    “厂长，咱们对这种破坏厂风院纪的人，那是绝不能手软！必须严肃处理！”
    保卫科老王走在后头，听完易中海这话，翻了个白眼。
    伸手推了易中海一下，说道：“易中海，站到当院儿去。”
    易中海一愣，隨后心里一阵狂喜。
    老王这是让他去前面露脸啊！
    厂长是要当著全院街坊的面批评刘志光，表扬他易中海！
    易中海咧嘴一笑。
    院里管事一大爷官復原职有望啊！
    他赶紧仰著头走到院子正中央。
    贾张氏在人群里挤眉弄眼，拉著旁边的魏淑芬，小声显摆道：“看见没？咱们老易的面子有多大！厂长和保卫科长都得给他捧场！刘志光今天算是交代在这了！”
    魏淑芬看著易中海，咽了口唾沫，心里一阵兴奋。
    这老头能耐不小，在这个院里算是个人物，以后得多亲多近。
    傻柱扯著嗓子喊：“赶紧的吧！”
    杨卫东走到桌前，衝著谢涛点了点头，说道：
    “谢处长，人都到齐了，您开始吧。”
    谢涛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听见杨卫东发话了，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志光，开口道：
    “经过我们部里联合街道办、红星厂的全面调查核实，以及组织上的开会討论……”
    易中海激动得连连点头，嘴角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谢涛皱了皱眉，大声念道：“现郑重宣布刘志光同志的政审结果！刘志光同志思想要求进步，品行端正，群眾基础极好！其父母刘春田、孙兆芳两口子更是咱们国家不可多得的技术骨干，家庭成分极其清白！政审完全合格！”
    这话一出，刚才还等著起鬨的街坊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半天没回过神来。
    易中海的笑容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
    “谢……谢处长？”易中海往前抢了两步，指著刘志光嚷嚷，“您昨天在办公室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您不是说他品行不端，父母管教不严吗？怎么就成了品行端正、政审合格了？！”
    谢涛本来就憋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一听易中海还敢在大庭广眾下提这茬，当场就炸毛了。
    “易中海！你给我闭嘴！”
    他伸手指了指易中海的鼻子。
    “一派胡言！昨天就是你跑到我办公室，凭空捏造事实，恶意诬陷刘志光同志！要不是杨厂长和组织上明察秋毫，差点就让你这种卑鄙小人得逞了！”
    易中海彻底懵了，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易中海瞬间额头冒汗，转头看向杨卫东，“杨厂长！我这可是为了咱们厂里著想啊！”
    “你给我闭嘴！”
    杨卫东一声怒喝，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著红星厂大红章的通告，冷眼盯著易中海。
    “既然谢处长把政审的事澄清了。下面，我代表红星轧钢厂厂办，正式宣布对易中海的处罚决定！”
    “处……处罚决定？”
    易中海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后脊梁骨一阵发麻。
    杨卫东展开通告，大声念道：“红星厂二车间钳工易中海，无视组织纪律，长期在厂內外拉帮结派！造谣生事，恶意中伤厂里核心技术骨干及家属！性质极其恶劣，险些造成国家重点工程严重延误，造成严重后果，给红星厂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每念一句，易中海的身子就往下矮一分，两腿止不住地打摆子。
    杨卫东拔高声调，继续道：“经厂办紧急会议研究决定！即日起，免去易中海八级钳工资格！暂留二车间留厂察看！工资待遇按二级工標准发放！再有下次，调离生產出车间，去后勤打扫厕所卫生！”
    这通告一念完，全院“轰”的一声，全都窃窃私语。
    八级工直接擼成二级工！
    这在五六十年代的四九城，简直比杀了易中海还让他难受。
    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八级工每个月一百多块钱的工资，那是横著走的存在。
    变成二十七块五毛的二级工，连以前的零头都不到！
    最要命的是那份脸面。
    在车间里顶著一个留厂察看的处分，这让爱面子如命的易中海以后还怎么活！
    刘海中躲在人群后头，暗自庆幸昨晚跑去给刘志光赔了不是，今天没站错队。
    刘志光这小子確实不得了！
    易中海双眼发直，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几口粗气，两眼一黑，瘫坐在地。
    “杨厂长……厂长……您不能这么干啊……”
    易中海坐在地上往前爬了两下，扒住杨卫东的裤腿，道：“我在厂里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写个检查也行啊，別把我擼成二级工啊！”
    杨卫东抬腿躲开他的手，衝著保卫科长道：
    “老王，把人看好了，別让他瞎折腾！明天一早让他在全厂广播里做检討！”
    老王一挥手，两个保卫干事衝上去，一左一右把易中海从地上架了起来。
    谢涛看也没自己什么事了，哪还敢多待，跟杨卫东打了个招呼，灰溜溜地跑了。
    杨卫东转过头，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走向刘志光。
    “志光，今天这事受委屈了。以后要是还有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你来厂里找叔叔，叔叔绝对不轻饶他！”
    刘志光笑著点头致谢：“劳烦杨叔叔跑这一趟。”
    杨卫东摆摆手，保卫科的人带著易中海离开了四合院。
    院里只剩下面如死灰的易中海的媳妇，和一群被惊掉下巴的街坊。
    秦淮如长出了一口气，满脸欣喜地看著自家男人，眼里全都是崇拜。
    刘志光双手插兜，冷笑了一声。
    “贾张氏啊，你不是喊著要处分谁吗？现在处分下来了，这结果你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