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涛一边拿手帕擦著脖子上的冷汗，一边连连点头哈腰。
    “杨厂长您放心，五点半我准时当著全院街坊的面给刘志光同志澄清！绝不含糊！”
    说完，他把政审材料往公文包里胡乱一塞，夹著包跌跌撞撞地出了阅览室，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杨卫东反悔。
    杨卫东看著谢涛狼狈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他转过头，伸手拍了拍刘志光的肩膀。
    “志光，这下你放心了吧。你就在这踏踏实实地翻译。天塌下来，有叔叔在前面给你顶著！”
    刘志光笑著应承下来，亲自把杨卫东送下楼。
    看著那辆掛著军牌的黑色伏尔加驶远，刘志光转身回了专家阅览室。
    屋里，徐教授和乔景正对著那份红头文件来回端详，两个老教授嘴都合不拢了。
    见刘志光推门进来，乔景放下文件，笑呵呵地迎上前。
    “志光啊，大领导都在文件里发话了，这翻译任务由你全权负责。”
    乔景指了指自己和徐教授，打趣道：“我们这两把老骨头，今天开始就听你差遣了！儘管吩咐！”
    刘志光摆了摆手，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两位教授，您折煞我了。这专业上的参数和校对，还得仰仗您二位给把把关。”
    几句客气话说完，刘志光拧开英雄牌钢笔的笔帽，直接进入正题。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意念却在隨身空间里飞快翻阅著母亲留下的那两本笔记。
    那些俄文设计说明，在笔记里都有中文对照和原理拆解。
    刘志光低著头，钢笔尖在信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一行行工整的汉字跃然纸上。
    一上午，刘志光没抬头喝过一口水，手腕酸了就甩两下，接著往下写。
    徐教授和乔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人戴著老花镜，拿著刘志光翻译好的初稿逐字逐句地校对。
    越看，这两个老教授的表情越夸张。
    徐教授一拍大腿，忍不住讚嘆：“哎！这个『多路阀腔体卸荷』翻得太准確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乔景，笑著道：“前些日子你们俄语系那帮人研究了一下午都没定准词，志光隨手就给写出来了！”
    乔景也是连连点头：“俄语句法结构本来就复杂，他这么一翻译，连咱们的阅读习惯都照顾到了，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人惊嘆归惊嘆，可这校对的速度却远远跟不上刘志光落笔的速度。
    等到了中午十二点整，刘志光伸了个懒腰，把钢笔一撂。
    整整五页设计说明，已经全部翻译完毕，整齐地码在桌角。
    徐教授和乔景，两人合力看了一上午，才勉强校对完第一页。
    “两位教授，这都十二点了，咱们先填饱肚子再干？”刘志光揉著肚子提议。
    话音刚落，阅览室的门被推开。
    王玲玲提著三个铝製饭盒，外加几个白面馒头走了进来。
    “乔教授，徐教授，知道你们忙，我特意去食堂打的饭，红烧肉燉土豆，还有炒白菜。”
    王玲玲把饭盒摆在桌上，递给刘志光递过去一双洗乾净的筷子，害羞地看了他一眼。
    三人洗了手，围在桌边边吃边聊。
    乔景夹了一块土豆，嘆了口气：“志光，你这翻译速度可太快了。我们俩这老眼昏花的校对速度，一个月想把这三百多张图纸和三十页说明弄完，还是不太保险。”
    徐教授扒拉了一口米饭，附和道：“是啊，校对是个细致活，赶不上你翻译的进度啊。”
    刘志光咽下嘴里的馒头，擦了擦嘴。
    “乔教授，上午要不是谢涛耽误了半个多小时，我还能多翻两页。下午我手顺了，速度还能再快点。”
    这话一出，徐教授和乔景手里的筷子都停在半空了，两人面面相覷。
    还能再快？再快那不成了人形打字机了？
    吃过午饭，王玲玲把饭盒收走。
    刘志光马上坐回桌前，再次拧开钢笔，卯足了劲闷头猛写。
    不到三点半，刘志光甩了甩酸胀发麻的右手，长舒了一口气。
    又是六页设计说明大功告成！
    加上上午的五页，今天一天时间，他完成了十一篇全是俄文的设计说明翻译！
    此时的徐教授和乔景，眼睛都快看花了，两人正对著第三页设计说明较劲。
    看到刘志光把新写好的六页放在桌上，乔景嚇了一跳，赶紧摘下老花镜。
    “志光！这……这都是你下午写的？”
    徐教授看著刘志光眼里的红血丝，顿时心疼坏了。
    刘志光刚要提笔继续翻译，被他一把按住。
    “志光，翻译工作固然要紧，但咱们也得细水长流。你可是这翻译工作的主心骨，身子骨要紧！”
    乔景也跟著劝：“是啊，今天你翻译的量，比我们预计的快太多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俩在这慢慢校对！”
    刘志光確实感觉脑瓜子嗡嗡的，极度消耗脑力让他有些疲惫。
    他把钢笔盖好揣进口袋，点点头道：“那两位教授受累，我明天上午准时过来。”
    推开阅览室的门，走到借阅大厅。
    王玲玲正在整理书架，见刘志光出来，惊讶地迎上前。
    “志光，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刘志光打了个哈哈：“今天进度快，教授赶我回去歇著。”
    说完，他摆了摆手，大步出了图书馆。
    他一身疲惫正要往家走，却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
    这两天光顾著忙政审和翻译的事，秦淮如还一直穿著冬天的衣裳。
    这眼看著开春了，得给媳妇添置几身鲜亮的春装。
    刘志光扭头走向路口的公交站，等了一会儿，挤上一辆去王府井的公交车。
    到了王府井百货大楼，里面人声鼎沸。
    他直奔成衣柜檯。
    “同志，拿两件那款带碎花的春季罩衣，再来两条料子裤。”
    买完衣服，他又去日化柜檯，挑了两盒上海產的雪花膏，外加一把木梳子。
    把东西塞进网兜，刘志光心满意足地往回赶，盘算著秦淮如下班回家看到这些该多高兴。
    等他溜达回南锣鼓巷，刚一跨进四合院的垂花门，就听见中院里传来一阵叫骂声。
    “这窝头硬得能砸死狗！剌嗓子咽不下去！一天到晚，连点荤腥都没有，我哪吃得下这个！”
    刘志光脚步一顿，探头往里看。
    只见贾家门敞著，魏淑芬正坐在八仙桌前，一脸嫌弃地啃著窝头。
    贾张氏正站在门边生闷气。
    听见魏淑芬抱怨，贾张氏瞪著三角眼反驳道：“你还好意思挑理？自打你进门，就没见你去上过班！成天在家里白吃白喝的，还得老娘伺候你！”
    魏淑芬皱著眉，心虚道：“我……我这不是刚结完婚，厂里给批了假嘛！明天我就去上班！”
    她眼珠一转，指著贾张氏的鼻子道：“我告诉你，我在毛纺厂上班累得很！明天晚上必须给我包猪肉白菜馅的饺子，少放菜多放肉！”
    贾张氏气得直翻白眼，却又为了魏淑芬那“三十多块的工资”，憋了半天硬是没敢还嘴。
    就在这时，刘志光提著网兜，悠哉悠哉地路过中院。
    魏淑芬抬眼一看，瞅见了刘志光手里的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扭头衝著里屋喊：“贾东旭！你看看人家买的什么衣裳！明天你也得给我买！”
    贾张氏顺著魏淑芬的眼神看去，见刘志光手里提的新衣服，“哼”了一声道：
    “买这么多洋气东西，显摆给谁看呢！姓刘的，你也就今天还能乐呵乐呵了。等你的处分下来了，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得瑟！”
    刘志光停下脚步，把网兜往肩膀上一搭。
    “哟，贾张氏，我怎么不知道我要挨处分呢？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听谁说的？”
    贾张氏扬了扬下巴，得意道：“这还能瞒得住我？老易早跟我说了！你就等著背处分，甭打算考大学了！”
    刘志光听完，直接乐出了声，摇了摇头，看向贾张氏那张尖酸刻薄的脸。
    “易中海是吧？行！”
    他又冷笑一声，继续道：“今天晚上五点半，大伙儿都在院里集合。到底处分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