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是什么？”
    刘志光拉开布袋往里看。
    王玲玲脸颊微红，低著头拨弄著头髮。
    “这是我爸前两天托人从门头沟带回来的，新核桃！”
    她小声说道：“听同事说，吃核桃补脑子！你可得多吃点，我还等著你考上大学呢！”
    刘志光捏著布袋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这王玲玲还惦记自己考上大学处对象呢。
    他刚想开口说自己已经成家了。
    可转念一想，大清早在人来人往的图书馆大厅，拒绝一个姑娘，也太让人家下不来台了。
    再说，今天最要紧的是翻译政审的事，別节外生枝。
    等政审的事解决完了，找个机会叫上包子一起搓一顿全聚德。
    借著人多，顺嘴提一句自己媳妇的事，王玲玲这么聪明，肯定能懂什么意思，也能找个台阶下。
    想到这，刘志光把布袋揣进口袋，笑著点头道：“谢了，核桃我收下。等忙完这段，我请你和包子一起下馆子！”
    王玲玲听见这话，眼睛一弯，美滋滋地转身回借阅台。
    刘志光穿过走廊，推开专家阅览室的门。
    屋里已经飘著一股浓郁的茉莉花茶香。
    没想到，徐教授和乔景比他来得还早。
    两人坐在窗户边的沙发上，正对著桌上的几张图纸比划著名。
    见刘志光推门进来，徐教授赶紧站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
    “志光，你可算来了，快坐。”
    乔景也笑著招呼他，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说道：
    “昨晚休息得还成吧？小伙子精神头看著不错！”
    乔景把茶杯递给刘志光。
    刘志光接过茶杯，躬身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说道：“二位教授今天来的够早的。”
    乔景嘆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
    “能不早嘛，部里刚打过电话了，谢处长已经在路上。说是要九点整，当面宣布政审结果。”
    徐教授摆摆手，宽慰道：“你別忘心里去，咱们这就是走个过场。你父母都是红星厂骨干，你又有俄语天赋，政审能出什么岔子。等谢处长走完程序，咱们马上开工！”
    刘志光点点头，没吭声。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掛表，差五分九点。
    几个人在屋里閒聊了几句，都在等著谢涛的到来。
    九点整。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声音。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
    谢涛夹著公文包走进来，他今天头髮梳得板正，但眼底乌黑，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下巴扬得很高，径直走向书桌。
    徐教授赶紧站起身道：“谢处长，你来了。”
    他也没和两位教授寒暄，打开公文包，“啪”地一声，把一大摞材料拍在桌子上。
    徐教授往前凑了凑，问道：“谢处长，程序走完了？那咱们是不是能让刘志光同志接著翻译了？”
    谢涛没搭茬，伸手在材料上点了两下。
    “经过昨天下午的工作，我们对刘志光所在街道、学校，以及他父母所在的红星轧钢厂，进行了全面的政审走访。”
    谢涛看了一眼徐教授和乔景，又转头看向刘志光。
    “综合档案记录，以及大量群眾谈话，以及部里领导和同志的意见匯总。政审结果如下……”
    谢涛顿了顿，一挑眉道：“刘志光同志，不符合参加国家重点项目的条件，政审不合格！”
    此话一出，刘志光眉头一皱。
    杨厂长去找大领导都没有用，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谢涛的能力。
    徐教授猛地站起身，差点把桌子带翻了。
    “什么？不合格？！”
    徐教授看著谢涛，激动道：“谢处长，你是不是搞错了？”
    谢涛对徐教授的反应很不满，板著脸道：“徐教授，请你尊重政审的严肃性！我不光走访了红星轧钢厂，还派人去他家所在的四合院，这材料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刘志光在院里胡作非为，目无尊长！还在生活作风上有严重问题！”
    乔景在一旁，把茶杯重重摔在桌上。
    “作风问题？他一个十几岁的学生，能有什么作风问题！”
    谢涛冷哼一声，道：“强抢邻居的相亲对象，这难道不是作风问题？这简直就是旧社会流氓行径！”
    徐教授一听，急得直拍大腿。
    “谢处长！我不管他在院里那些鸡毛蒜皮的閒事！我就知道，这三百多张俄文图纸，限期一个月！整个四九城，除了刘志光，没人能在这么短时间翻译出来！你不让他翻译，这项目投產就要耽搁！”
    谢涛瞥了一眼徐教授，拉开椅子坐下，翘著二郎腿道：“徐教授，工作能力是一方面，政治觉悟和思想品德更重要！让他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接触核心机密，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
    徐教授气得直哆嗦：“那图纸怎么办？你让谁翻译去？”
    谢涛不以为然摆了摆手，从兜里摸出烟盒。
    “地球离开谁还不转了？他一个小年轻的能翻译，咱们清华外语学院就没人能干？一个人翻译不出来，咱们就多上几个人嘛！一个不行就上十个，十个不行就上二十个！加班加点，我就不信一个月弄不完！”
    乔景听罢，肺都要气炸了。
    他伸手指著谢涛鼻子，激动道：“谢涛！你这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以为是去地里刨土豆呢？人多就能干得快？！翻译这些图纸，不仅需要懂俄文，还需要机械理论知识！如果图纸翻译有误，到时候组装出来一堆废铜烂铁，谁负责？！”
    谢涛被当面指责外行，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他把烟盒往桌子上一扔，厉声道：“乔教授！怎么弄翻译是你们的事！我只管政审把关！遇到困难你们自己应该想办法克服，这是给你们的政治任务！两位教授，接下来，就辛苦你们了！”
    说罢，谢涛转头看向刘志光，指著门口，板著脸道：
    “政审结果已经通知完了。刘志光，你还在这干什么？请你马上离开！没把你交给派出所就不错了！別逼我叫图书馆保卫科的人来把你赶走！”